第二日拂曉，歸墟斷谷的結界光幕泛著淡淡的金光。
晨風吹過黑石谷地，裹挾著裂隙溢位的絲絲混沌濁氣，被大陣符文層層消解。一眾書院修士整齊列陣，前來送行。
張建平換上一身素色布衣，不再穿厚重的法袍。心口古玉貼著衣襟，溫潤的灰白微光內斂，不向外張揚半分力量。
神魂經過數日靜養，已經穩定。只是只要他凝神，便能感知天地間萬千心念起伏，嘈雜、細碎，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在識海邊緣縈繞。古玉持續緩衝過濾，護住他心神不被洪流吞沒。
王秀梅負劍立在身側，行囊簡單，腰間懸掛數枚傳訊玉符，一旦歸墟斷谷裂隙異動，玉符便會立刻示警。
“谷內大陣已經調到最高戒備。”青衫長老上前，遞來一枚應急護心符，“此符蘊含鎮界之力，遭遇殘片微種聚集爆發時，可抵擋一次魔念衝擊。切記，此行目的是接引善念，不可隨意與人廝殺，保全自身為先。”
“謹記長老叮囑。”張建平拱手。
“天下安危，繫於你二人身上。”白髮長老神色凝重，“淵主殘片微種藏於世間各處，它們大多不會化作實體妖魔傷人，只會放大人心深處的晦暗。無形蠱惑，遠比看得見的敵人更加兇險。”
“明白。”
簡單道別之後，兩人踏劍升空，劍光柔和，朝著燕州方向飛馳而去。
離開歸墟斷谷結界的那一刻，張建平心中一動。
四面八方無數人心波動撲面而來。
田間農夫盼雨水的渴求，城中商賈算計盈虧的思慮，孩童天真無憂的歡喜，寡居婦人深埋心底的哀傷……億萬心念交織成一張巨大無形的網籠罩大地。潛藏在土地、空氣之中的殘片微種，靜靜吮吸著其中負面情緒，源源不斷送往混沌裂隙。
張建平閉了閉眼，穩住心神。
古玉微微發燙，將過於狂暴的心念波動過濾淡化，不讓繁雜情緒衝擊識海。
“很難受？”王秀梅留意到他神色微變，低聲詢問。
“習慣就好。”張建平緩緩睜眼，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山河，“以前我只能被動承受眾生情緒，如今可以分辨取捨，只接引那份向善的星火。”
劍光一路向北，穿過層疊群山，半日便抵達燕州邊城。
幾日未見，邊城已經有了不小變化。
城外臨時搭建的木屋成片，流民安置於此。街巷之中，不再只有麻木死寂。不少百姓自發結伴，修補城牆、開墾荒地，孩童在街巷追逐嬉鬧。
但平靜之下，依舊藏著裂痕。
城門口，兩名農戶因為灌溉水源爭執，聲音越來越大，怨恨在心底滋生。一縷灰濛的念頭緩緩升起，立刻被地下潛藏的殘片微種捕捉。
張建平緩緩降落，沒有立刻上前調解。他站在街角，催動古玉，柔和灰白光暈無聲鋪開。
並非強行抹除兩人的憤怒。古玉只是靜靜舒展，散出一縷安寧的意念，緩緩籠罩爭執二人。
那股煩躁怨懟，如同烈火遇上清泉，漸漸降溫。
“田地缺水，大家日子都難。”其中一人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不如我們商量，輪流分水。”
另一人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爭執消解，那縷晦暗心念隨之消散，沒能流入殘片微種。與此同時，二人心中生出一絲體諒，一點微光升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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