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鋪灑在連綿的群山之上，樹影重重。
張建平與王秀梅循著星墟殘痕散出的灰濛意念，向著遠山深處疾行。越往山林深處走，周遭的氣息便越是沉寂。
尋常山野，入夜之後尚有蟲鳴獸吼，草木也帶著蓬勃的心念起伏。可這片林子不一樣。
林間蟲鳴漸漸消散，風吹過枝葉，本該有沙沙響動，此刻卻安靜得反常。草木的心念被星墟殘屑帶來的寂滅之力浸染，生機一點點斂去，不再有抽枝、向陽、汲水的渴求，如同被凍住一般。
一株老柏靜靜立在山道旁，枝幹依舊挺拔，可內裡的心念已經近乎靜止。它不再渴求陽光雨露，只是單純維持著形體，彷彿一具木頭外殼。
“寂滅心念不會摧毀肉身，只消磨去本心之中的欲求與生機。”王秀梅放緩腳步，目光掃過整片山林，“生靈一旦本心靜止，就算軀體完好，也不再有屬於自己的念想。”
二人繼續深入，林間空地上，一塊拳頭大小的星墟殘屑嵌在泥土裡，淡淡的銀灰微光緩緩彌散，這片死寂山林的源頭便在此處。殘屑四周，幾隻野兔蜷縮在草叢中，一動不動，眼睛睜著，卻沒有絲毫逃竄的念頭。它們求生的本心被抹平，感知不到危險，也感知不到飢餓。
張建平緩步上前，衣襟下的古玉微微亮起一層柔和白光。古玉容納萬千鮮活心念，與星墟殘屑的寂滅之力天然相抗。
銀灰色的荒蕪心念碰到古玉散出的柔光，如同冰雪遇春陽，緩緩收縮，不再向外蔓延侵染山林。
星墟殘屑靜靜躺在泥土之中，向二人傳遞著屬於那方覆滅世界的記憶碎片。
曾經這片域外星墟，眾生心念毫無阻隔，不分彼此。所有人共享歡喜、痛苦、渴求，沒有邊界，沒有你我。起初人人都以為這是圓滿，萬物同心，再無爭執隔閡。可時間推移，個體本心一點點消融，沒有生靈再擁有獨屬於自己的嚮往，沒有取捨，沒有愛恨，所有心念歸一，世界慢慢靜止，最終崩塌。
“他們以為消除邊界便能永絕紛爭。”張建平低聲開口，注視著殘屑，“可萬物若是失去獨立本心，共生也就失去意義。沒有自我的眾生，只剩一具具空殼。”
王秀梅微微頷首：“我們在人間教導眾生守住心念邊界，是為了避免執念互相吞噬。而星墟的教訓，則是另一個極端——徹底消弭邊界，泯滅自我，最終歸於死寂。兩種道路，皆是毀滅。”
張建平伸出手，古玉白光包裹住那塊星墟殘屑，輕輕將它從泥土之中托起。殘屑懸浮在半空，銀灰微光不斷閃爍，試圖向外散出寂滅心念，卻被古玉的萬千鮮活心念牢牢包裹，無法外洩。
殘屑被收入古玉內部封存。隨著寂滅源頭消失，山林之中凝滯的心念緩緩復甦。
草木重新生出向陽汲水的念想，草叢裡的野兔晃了晃耳朵，慢慢起身，警惕地竄入密林。沉寂許久的蟲鳴，一點點從草叢間響起，山林重新活了過來。
正當二人準備動身，古玉忽然又是一陣震顫。遠方東南方向，接連三道微弱的灰光接連墜地，三處同時落下星墟殘屑。
“三處殘痕同時落地。”王秀梅望向東南群山，眉頭微蹙，“星墟那邊，殘屑墜落的速度變快了。”
張建平抬眼望向東南方向，夜色下的山巒層層疊疊。
“我們分頭行事。你去東南兩處，我去最遠那一處，儘快收回殘屑，防止更多山林生靈被寂滅心念浸染。處理完畢之後，在東南山巔匯合，一同探查通往星墟的虛空通道。”
“小心。”王秀梅點頭，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淡影，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張建平手握古玉，調轉方向，孤身向著最遠那處墜落點奔去。月光落在林間，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黑的樹影之中。
東南方向的山谷裡，一塊星墟殘屑落在溪水潭底。潭中魚群已經受到浸染，靜靜懸浮在水中，不再遊動。整片水潭，都籠罩在一片靜止般的荒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