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104章 苦藥圃·良藥必苦(1)

作者:江夏小說·6小時前

離開迅風鎮,山道緩緩轉入一片坡地,漫山遍野生長著各類草木藥株,空氣中縈繞濃郁的藥香。此地名為苦藥圃,村民世代採藥、炮製草藥,行醫救鄉鄰。長久以來,圃中之人心中認定,良藥必定味苦,若是湯藥入口甘和,便沒有療愈之力。

藥能治病本是天理,可這份認知慢慢演變成執念。醫者配藥之時,一味追求苦澀,即便病症可用性味平和的藥材調理,也要刻意加入苦寒之藥。若是病人嫌藥味難嚥,便被視作不肯誠心治病,心性不耐,難愈疾患。

圃中的主事是藥翁,一身粗布衣衫,手上常年沾著藥汁的褐色痕跡。他引張建平與王秀梅穿行在藥田之間,指尖撫過一株黃連。

“藥之能治病,全憑苦味破邪。”藥翁掐下一小片黃連,放在鼻下輕嗅,“世間凡能驅病除疾的良藥,無不是入口苦澀。甘甜之物,只能當作食補,無法祛除體內病邪。若是湯藥喝著香甜,藥力必然虛浮,治不好病根。”

王秀梅看向一旁晾曬的甘草、大棗,皆是性味平和甘甜的藥材。

“苦寒之藥可清內熱,但良藥未必都苦。”王秀梅拾起一截曬乾的甘草,“藥性分寒熱溫涼,對症才是根本。苦只是藥材的味道,並非藥力的憑證。若是本就體虛之人,強行灌下苦寒湯藥,不但不能治病,反倒損傷元氣。”

藥翁緩緩說起舊事。早年此地瘟疫蔓延,醫者以苦寒重藥,救回不少危重病人。瘟疫平息之後,苦能祛病的說法便深深紮根在苦藥圃。一代代行醫採藥,慢慢將味道和藥力繫結,忽略辨證施治,只以苦淡評判藥效。

白日,二人在藥圃走訪,看見執念帶來的困局。有些孩童只是脾胃虛弱,本可用甘溫藥材慢慢調養,醫者依舊配伍黃連、苦參等重苦之品。孩童懼怕湯藥,哭鬧抗拒,勉強服下之後,胃口越發衰敗。也有體弱老人,被勸服苦藥,寒涼藥性傷及脾胃,久病難愈。

圃裡年輕採藥人漸漸生出疑惑。他們翻閱古藥典籍,看見書中記載諸多甘味藥材可補中益氣,並非只有苦味藥材可以入藥,可老一輩醫者不肯採信。

入夜,藥圃的藥堂之內燈火搖曳,所有醫者、採藥人齊聚在此,爭論不休。老醫者堅持,苦為藥之本,不苦則無功;年輕醫者提出,當以病症為先,不可執著藥味。

藥翁環視眾人,緩緩開口:“若是不堅守良藥必苦的道理,鄉民服藥隨意,豈不是延誤病情?”

張建平穩聲開口,藥堂之中安靜下來。

“古方用苦藥,是針對熱毒實證。苦味只是物性,不是衡量藥效的標尺。行醫之道,核心在於辨證,看人的虛實寒熱,而後配伍藥材。病屬熱證,可用苦寒;體虛需補,便該用甘溫之物。只執著藥味苦澀,不問病人體質,便是捨本逐末。”

“藥是用來調和身體,不是刻意讓人承受苦楚。”王秀梅輕聲接續,“苦楚本身不能祛除病痛,對症的藥力才可以。若是為了追求苦味,強行用不對症的藥材,病人白白承受煎熬,身體反而受損。治病,目的是恢復安康,不是讓人吃苦。”

堂內眾人默然沉思。有人想起前些時日一名幼童,連續服用苦寒湯藥,身體日漸羸弱,後來換用平和甘潤的藥材,慢慢恢復元氣。大家從前只盯著“良藥苦口”四個字,忘了這句話背後,還有對症施治的前提。

眾人商議之後,定下藥圃新的行醫準則。依舊熟知苦寒藥材的功用,遇熱症大膽使用。但不再認定良藥必定味苦,辨證為先,根據病人的體質、病症配伍草藥。甘平、甘溫之藥,只要對症,便可放心使用。同時告知鄉鄰,服藥不必刻意追求苦澀,藥味只是表象。

風氣漸漸轉變。醫者問診,先辨虛實,再開藥方。脾胃虛弱的孩童,湯藥不再一味苦寒,不少病人服藥不再煎熬難耐,療愈的效果反倒更好。

藥翁坐在藥田邊,看著採收的甘草、山藥,心中多年執念慢慢化開。評判良藥,看的是能不能對症愈疾,不在於入口是苦是甘。

辭別苦藥圃,淡淡的藥香留在身後山坡。張建平與王秀梅繼續踏上山路,遠處雲霧繚繞,下一處鄉土,正在前路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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