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王號的龍骨、肋骨、舵軸，全用海柳木打的。”
“這木頭能在海底泡上千年不爛，就靠一股子陰勁兒撐著。”
“柳樹本性屬陰，海柳木更是陰中生陰。”
“老海上傳說，海上橫死的冤魂化不成鬼，就變海鬼專往海柳木縫裡鑽。”
“木頭浮在水面吸收日月精華，年頭一久，鬼氣就凝成霜在木紋裡結痂。”
“唯有這樣的木頭才配做船骨——不蛀、不朽、不蝕、不附藤壺牡蠣，連水蛆都繞道走。”
徐浪邊撬邊講，聲音不疾不徐，胡扒一、王胖子、雪莉楊都湊近聽。
海柳木稀罕，不單在耐腐更在能養陰。方法對，三百年照樣筋骨硬朗，比精鋼還金貴。
陰氣足了，木頭反倒剛韌兼備，柔中帶剛，撐起整條船的脊樑。
有句老話紮在漁幫骨頭縫裡：用海柳木作龍骨的船，風暴再狂也沉不了——哪怕船員全餵了魚，船板都還浮在浪尖上。
陰氣看不見，可它聚久了就愛在物件上顯形。
比如陰氣濃的蚌殼裡能長出人臉似的紋路，甚至端坐如佛的輪廓。
海柳木也一樣。那些熬過百年時光、吸飽怨氣的老木表面會浮出異相。
徐浪三兩下卸完擋板，木屑簌簌落地。
身後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木板後頭赫然立著一具高聳的骷髏。
骨架泛青發烏，皮肉早爛盡了，只剩幾縷破布纏在肋骨上。
更瘮人的是，眼窩、鼻腔、嘴洞裡全鑽出花來——灰白帶紫瓣瓣蜷曲，莖稈虯結如筋。
“這是海匪的屍身，鎮船用的，壓的就是海柳木裡的亡魂。”
“長在屍身上叫海石花。”
“專挑鬼氣旺的地界生根，形似珊瑚，年頭一久就把屍骨和木頭裹成一塊，活脫脫一座……人形碑。”
徐浪琢磨片刻，才找到最貼切的詞。
他抬起指節在骷髏天靈蓋上輕輕叩了三下。
咔嗒、咔嗒、咔嗒。
幾隻東西立刻從骷髏腹腔裡拱出來。
徐浪眉峰微挑。
他認得海和尚，可眼前這幾個未免太大。
像魚又像蝦，通體覆鱗，一節一節拱著身子爬行；爪子細密，腦袋卻脹得嚇人，活像初生嬰兒的頭顱光溜溜泛青，頂上凸著幾枚灰白鱗斑，狀如戒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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