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歸影:掌破風雲
江赫捏著酒杯的指節猛地一緊,杯沿幾乎被掐出裂痕。
他刻意收斂鋒芒二十年,攜妻兒隱居這偏安小鎮,每日粗茶淡飯,從不與旁人攀談半句江湖舊事,本以為能安穩度日,可那如芒在背的窺探感,卻像附骨之疽般越來越濃。
眼角餘光飛快掃過二樓靠窗雅座——一個青衫漢子端坐其中,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案上敲擊,節奏詭異,恰好避開樓下酒保添酒的腳步聲,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個深藏不露的練家子,且來意不善。
“朱美龍的眼線,終究還是找來了。”江赫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放下酒杯,夾了一筷子醬牛肉,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平淡卻藏著警示:“慢點吃,別嗆著。”
江夫人何等通透,瞬間心領神會,嘴角噙著淺淡笑意,筷子起落間依舊穩如泰山,低聲回懟:“怕什麼?當年黑風寨千軍萬馬我都沒皺過眉,如今幾個毛賊眼線,還能掀了這張酒桌?”
話音未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裹挾著怒氣撞了進來,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壯漢撥開人群,雙目圓睜,正是朱美龍麾下第一猛將——霸門天。
誰能想到,二十年前雪花教覆滅時,這霸門天還只是個連給江赫提鞋都不配的小嘍囉,如今竟靠著趨炎附勢,爬到了今日的位置。在他眼裡,江赫不過是個過氣的江湖老鬼,當年能贏朱美龍,定然是耍了陰謀詭計。
見江赫夫婦其樂融融,再想起自己這些日子被朱美龍耳提面命“不可輕舉妄動”,霸門天心中的嫉妒與不甘瞬間炸開,拍著桌子怒吼,碗碟叮噹作響,震得鄰桌食客紛紛側目:“江赫!江湖酒辣肉香,可不是你這過氣老鬼能再碰的!”
“歸隱二十載,黃土都快埋到脖子了,還敢出來蹦躂?識相點就帶著妻兒滾回山裡,安享餘生,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讓你們全家都賠上性命!
這話精準戳中江赫的軟肋,他眉頭微蹙,右手下意識按向桌下劍柄,正要開口,江夫人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她身形嬌小,一身素色布裙,站在人高馬大的霸門天面前,氣場卻絲毫不弱,朗笑兩聲,聲音清亮如鍾,震得霸門天耳膜發疼:“多管閒事的人,向來命不長!霸門天,給我滾一邊去,免得吃了虧,還丟你家主子的臉!”
“你找死!”
霸門天勃然大怒,他本就沒把這個婦人放在眼裡,如今被當眾羞辱,氣血瞬間衝上頭。腰間長刀“嗆啷”一聲出鞘,寒光暴漲,朝著江赫夫婦面前的酒桌狠狠劈去——他要先毀了這虛假的安穩,看江赫夫婦驚慌失措的醜態!
刀鋒離桌面不足三寸,千鈞一髮之際,江夫人身形陡然一晃,如柳絮般輕盈飄到霸門天身側,右腿驟然繃緊,如鋼鞭橫掃而出,精準踢在他手腕的陽溪穴上!
“咔嚓!”
脆響過後,霸門天只覺手腕一陣劇痛,握刀的力道瞬間消散,長刀“哐當”落地,彈起三尺高才滾到牆角。
酒樓裡瞬間炸開鍋,食客們驚撥出聲,膽小的縮到桌底,膽大的探著腦袋圍觀,眼神里滿是震驚。而江赫依舊端坐原位,眼簾微垂,一杯熱酒緩緩下肚,神色淡然,彷彿眼前的紛爭與他毫無干係。
唯有江赫知道,方才妻子出腿的瞬間,他的右手已死死按在劍柄上,只要霸門天有半分傷及妻兒的動作,他的雲天掌,便會瞬間雷霆出手,絕不留情。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身著青灰道袍、鬚髮半白的老者,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他便是白雲山莊莊主白鳳忠,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場中,心中暗歎:“朱美龍橫行江湖二十年,終於有人敢正面硬剛了!”
二十年前的慘狀,瞬間湧上心頭。
那時他與愛妻沈若蘭隱居終南山下,日子安穩愜意,卻不料朱美龍為了搶奪《玄鐵劍譜》,竟帶人血洗了他的別院。沈若蘭為了護他,硬生生擋下了朱美龍致命的獨狂劍,鮮血染紅了他的道袍,也在他心底刻下了永不磨滅的血海深仇。
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可獨狂劍快如閃電、狠如豺狼,他試過無數次,卻始終找不到破解之法,連兩層勝算都沒有。白雲山莊是恩師畢生心血,他不能意氣用事,只能將仇恨深埋心底,日夜煎熬。
直到方才,他一眼就認出了江赫——那個二十年前在華山之巔,以雲天掌大敗朱美龍的傳奇人物!
當年他恰好在華山採藥,親眼目睹了那場曠世對決。朱美龍的獨狂劍揮劍如光,劍氣縱橫,招招致命,可江赫的雲天掌卻似有魔力,掌風裹挾著雲霧之氣,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劍鋒,借力打力,將所有攻勢一一化解。
數十回合後,朱美龍氣力不支,被江赫一掌擊中胸口,狼狽逃竄。後來他幾經打探才得知,獨狂劍至剛至猛,卻唯獨忌憚雲天掌的以柔克剛,江赫,就是朱美龍唯一的剋星!
如今江赫重現江湖,在白鳳忠看來,這便是千載難逢的復仇時機。可他也清楚,江赫隱居二十年,心性早已難測,若要聯手抗敵,必先摸清他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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