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不能不說。這半張密圖,是藍任強前輩用生命換來的,前輩臨終前的囑託,他不敢忘記;而且,要集齊完整的密圖,找到雪花教的寶藏,阻止朱美龍,或許還需要師父知曉真相,需要師父放下過往的恩怨。可一想到師父當初憤怒的模樣,他就渾身發冷,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江偉龍看著藍頂天為難的樣子,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紅花前輩,實不相瞞,這密圖……是一位前輩贈予我們的。只是此事事關重大,我們……”
“事關重大?”紅花獨母打斷他的話,眼神愈發銳利,“能拿到雪花教密圖的人,絕非普通人。你們支支吾吾,遮遮掩掩,莫非是怕我怪罪?還是說,贈予你們密圖的人,是我認識的人?”
她的話一針見血,藍頂天三人臉色皆是一變。藍頂天抬起頭,對上師父的目光,心中的恐懼越來越甚,嘴唇動了動,依舊說不出話來。聶娟看著他為難的模樣,心中一橫,輕聲說道:“前輩,那位贈予我們密圖的前輩,是……”
“聶姑娘,別說!”藍頂天連忙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他知道,一旦說出藍任強的名字,師父必定會暴怒,到時候,他們不僅無法得到師父的幫助,甚至可能會被師父趕出山谷,那樣一來,就再也沒有機會阻止朱美龍,再也無法為藍任強前輩報仇了。
紅花獨母看著兩人的舉動,心中的疑惑更甚,也愈發不耐煩起來。她隱居多年,性子早已變得沉穩,可一涉及到雪花教的事,涉及到當年的故人,她便難以保持冷靜。二十年了,她等這一天,等一個真相,等一個了斷,已經等了太久太久,再也經不起拖延。
“夠了!”紅花獨母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清茶濺出,灑在青石板上,留下點點水漬。她站起身,紅衣獵獵,眼中的欣喜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耐與威嚴,“快說!贈予你們密圖的人到底是誰?他現在在哪裡?再敢支支吾吾,休怪我不客氣!”
這一聲怒喝,震得藍頂天三人渾身一震。藍頂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中的恐懼再也壓制不住,彷彿又看到了師父當年暴怒的模樣。他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了下去,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便開口說道:“是藍任強前輩!”
話音落下,山谷中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刺耳。紅花獨母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眼中的威嚴與不耐,彷彿被瞬間抽走,只剩下難以置信,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藍……藍任強?”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中的光彩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與茫然,“你說……是藍任強?他還活著?”
藍頂天看著師父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一緊,連忙補充道:“不過,那藍前輩……為了搭救我們,擋住朱美龍的追兵,可能已經……”
他的話沒有說完,可其中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明白。他實在不忍心說出“死了”這兩個字,無論是對藍任強前輩,還是對眼前的師父,這兩個字都太過沉重,太過殘忍。
紅花獨母卻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身體晃了晃,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幸好扶住了身旁的石桌,才沒有摔倒。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眼中的茫然漸漸被巨大的悲痛取代,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她的雙眼。
“已經死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帶著一絲絕望,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真的死了?”
雖然藍頂天沒有說下去,可她心中早已明白了一切。那半張密圖,那小心翼翼的遮掩,那支支吾吾的模樣,還有藍頂天眼中的恐懼與愧疚,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她一個殘酷的事實——藍任強,那個她恨了二十年、唸了二十年的人,已經不在了。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點點溼痕。她緩緩閉上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二十年前的畫面——那時的他們,都還年輕,都是雪花教的弟子,藍任強意氣風發,劍法卓絕,總是笑著護著她,護著身邊的師弟師妹。那時的他們,以為只要同心協力,就能守護好雪花教,就能實現教主的遺願,就能擁有一個安穩的未來。
可誰也沒有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浩劫,打破了所有的平靜。朱美龍野心膨脹,勾結外敵,弒教篡位,殘害同門,雪花教一夜之間分崩離析,血流成河。而藍任強,在那場浩劫中,卻突然消失不見,有人說他投靠了朱美龍,有人說他戰死沙場,還有人說他帶著雪花教的秘寶隱居起來。
她那時恨極了藍任強,恨他在危難之際選擇退縮,恨他不顧同門情誼,恨他讓雪花教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她以為,藍任強是貪生怕死之徒,是背叛者,所以她帶著年幼的藍頂天,隱居於此,發誓再也不提及他的名字,再也不與他有任何瓜葛。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些年來,她看似放下了,實則從未真正忘記過。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會想起藍任強,想起他們一起練劍、一起修行的日子,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想起他眼中的堅定與溫柔。她心中的恨,早已在日復一日的思念中,變得複雜起來,有恨,有怨,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牽掛。
她一直以為,總有一天,她會找到藍任強,問清楚當年的真相,問清楚他為什麼要消失,問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背叛了雪花教。她以為,他們還有機會解開所有的誤會,還有機會好好說一句再見。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再次聽到他的名字,竟然是他的死訊。
“藍任強,你這個懦夫……”紅花獨母哽咽著,聲音中滿是悲痛與不甘,“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你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告訴我當年的真相?你難道不知道,頂天是夥同的孩子?難道你不知道我和頂天這些年來,過得多麼艱難,多麼坎坷嗎?”
藍頂天站在一旁,看著師父痛哭流涕的模樣,心中滿是震驚與不解。他從未見過師父如此脆弱的樣子,在他心中,師父一直是強大的,是無所不能的,是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從容應對的。他更沒有想到,師父對藍任強前輩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那不是恨,更像是一種愛之深、責之切的牽掛。
“師父……”藍頂天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您……您和藍前輩,到底是什麼關係?當年……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紅花獨母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睜開眼,淚水依舊不停滑落,目光望向遠方的雲霧,彷彿在看向那個消失了二十年的身影,眼中滿是思念與痛苦。“頂天,你不知道,”她輕聲說道,聲音沙啞,“藍任強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從來都沒有背叛過雪花教,從來都沒有。”
江偉龍和聶娟也圍了過來,眼中滿是疑惑。他們也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藍任強前輩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紅花獨母對他的感情如此複雜,為什麼藍頂天會如此害怕師父提起他的名字。
“當年,朱美龍勾結外敵,弒殺教主,想要奪取雪花教的控制權,想要得到寶藏秘圖,”紅花獨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滄桑,彷彿在訴說一段遙遠而痛苦的過往,“那時,我們幾人奮力抵抗,可朱美龍勢力龐大,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同門弟子死傷慘重,雪花教危在旦夕。”
“就在那時,藍任強站了出來。他說,他要去找朱美龍談判,要拖延時間,讓我們帶著殘餘的弟子逃走,帶著秘圖逃走,守護好教主的遺願。我當時不同意,我怕他有危險,怕他一去不回。可他卻說,他是雪花教的弟子,守護雪花教,是他的責任。”
“他走了之後,我就帶著殘餘的弟子,帶著年幼的你,拼命逃走。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朱美龍竟然早已設下埋伏,我們一路被追殺,死傷無數。我帶著你,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裡,隱居下來。而藍任強,卻再也沒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