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慘叫一聲,身體猛地一僵,雙手死死抓住劍刃,眼中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隨即雙腿一軟,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氣息,眼中的陰狠徹底褪去,只剩下死寂。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白鳳忠手持長劍,靜靜立在原地,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甚至溢位一絲血跡——剛才那一劍,耗盡了他體內最後的功力。他踉蹌著後退兩步,重重靠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連握劍的力氣都快沒了。
“爹!”趙紅兒哭喊著衝過去,小心翼翼扶住白鳳忠,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怎麼樣?別嚇我啊!”
白鳳忠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被制住的朱美龍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釋然,聲音虛弱卻清晰:“我沒事……能看到這惡賊落網,我死而無憾……”
聽到這話,藍頂天胸腔裡的熱血瞬間翻湧,像是有一團火在灼燒。眼底先是炸開一抹狂喜,那狂喜裡又裹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遲疑與緊張,指尖死死攥著劍柄,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沉重,胸口起伏不止。
他緩緩抬眼,目光灼灼地望著藍任強,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小心翼翼的忐忑,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爹,這回……我們真的能為師父報仇嗎?我們……真的能成功嗎?”
他的師父,便是他的母親映紅——當年雪花教最驚豔的女弟子,劍法靈動如雪花漫舞,心性純良如赤子,卻終究沒能逃過天龍莊的毒手,倒在一場血雨腥風裡。
這些年,藍頂天日夜練劍,寒來暑往從未停歇,劍穗磨破了數十根,劍刃添了數不清的豁口,掌心的厚繭一層疊一層,心中唯一的執念,便是手刃仇人,告慰母親的在天之靈。可江湖路險,天龍莊勢大如天,朱美龍的狠辣名聲傳遍南北,手上沾過的鮮血能染紅整條江河。他怕,怕自己學藝不精,怕報仇不成反丟性命,更怕辜負了母親臨終前那句“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囑託,怕九泉之下的母親,會為他失望。
藍任強看著兒子眼中的期盼與惶恐,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發悶。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目光變得無比堅定,沒有半分猶豫,語氣沉如磐石,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會的,這回一定能成功,也必須成功!”
話音落下,藍任強的目光飄向了遠方的山林,月色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鬢角的銀絲上,染上了幾分化不開的滄桑。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二十多年前,飄回了那個雪花教還未覆滅的年月。
那時的他,不過是個初入江湖的毛頭小子,憑著一身雪花教的劍法,也算在江湖上有幾分薄名,可骨子裡,卻藏著一份刻進骨髓的軟弱。當年映紅身染重疾,他輕信了江湖上的庸醫讒言,耽誤了最佳的醫治時機,最後眼睜睜看著愛人香消玉殞;雪花教遭逢大難,天龍莊帶人血洗山門,他又因一時的怯懦,沒能挺身而出,只能帶著年幼的兒子隱姓埋名,躲在深山裡苟活,日日活在無盡的悔恨與自責之中。
這二十多年,他日夜練劍,磨去了年少的輕狂,磨出了一身沉穩的功力,更磨出了一顆再也不肯低頭的鐵心。他看著身旁的藍頂天,看著兒子眉眼間依稀可見的映紅的影子,在心底對著那道逝去的芳魂,無聲起誓:
如梅,這輩子是我辜負了你,沒能護你周全,也沒能守住雪花教的榮光。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孩子重蹈我的覆轍,絕不會讓他像我當年一樣軟弱。今日,我便帶著他,踏平天龍莊的囂張氣焰,為你報仇,為雪花教的先烈們雪恨,讓他活成你期盼的模樣,做個頂天立地,無愧於心的男子漢。
這份誓言,無聲無息,卻重逾千斤,化作了藍任強眼中的鋒芒,也化作了他腳下的力量,周身的氣息愈發沉穩而凌厲。
父子二人不再言語,並肩朝著天龍莊的方向前行。山路崎嶇,碎石遍地,尖銳的石子硌得腳掌生疼,兩旁的林木遮天蔽日,陰氣森森,唯有頭頂一輪明月高懸,清輝如水,灑滿了整條山路,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夜風捲著山林的寒氣,掠過耳畔,帶著松針的清冽,更帶著一絲山雨欲來的肅殺。藍頂天的腳步又穩又沉,一口氣跟著父親走了數十里山路,額角早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額前的髮梢,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又涼又澀,刺骨的寒意順著衣料滲入肌膚,可他咬著牙,牙關緊抿,半步也不曾停歇,連一聲苦都沒喊過。
他知道,這一路走的不是山路,是通往復仇的路,是母親盼了一輩子,雪花教的先輩們等了一輩子的路。這條路,只能進,不能退;只能贏,不能輸。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絕不會回頭。
藍任強將兒子的隱忍與堅韌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聲音柔和了幾分,對著藍頂天道:“累了吧?山路難行,不如就在此地歇息片刻,喘口氣,喝口水再走也不遲。”
話音未落,那聲溫柔的叮囑,便被一陣狂妄到極致的大笑,狠狠撕碎在山林間!
“哈!哈!哈!哈!”
四聲長笑,如同驚雷炸響,從父子二人的身後猛然傳來,粗嘎雄渾,震耳欲聾,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囂張與狂傲,穿透力極強,震得林間的枝葉簌簌作響,連地上的碎石都似在微微顫動,彷彿整個山林都在這笑聲中戰慄。
這笑聲裡,沒有半分善意,只有赤裸裸的嘲諷與輕蔑,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在人心上,帶著居高臨下的不屑,彷彿在看兩個不自量力的螻蟻。
藍頂天心中猛地一緊,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似在這一刻凝固了。他幾乎是本能般猛然回身,手中的長劍瞬間握緊,劍柄上的紋路硌得掌心生疼,卻讓他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幾分。
只見不遠處的山道隘口,立著一個身材極為魁梧的漢子,那漢子生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圓,一身玄色勁裝緊繃在身上,將滿身虯結的腱子肉勾勒得稜角分明,每一寸肌肉都透著爆炸性的力量。他臉上橫肉叢生,刀疤縱橫交錯,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正滿是不屑地死死盯著他們父子二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寫滿了倨傲與輕視,彷彿眼前的父子二人,不過是他掌中的玩物。
不是旁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一手鐵掌橫行南北,人送外號“橫掃天下”的笑聲無敵!
此人一身硬功登峰造極,一雙鐵掌練得爐火純青,掌力剛猛無儔,能裂石斷金,當年投靠天龍莊後,更是成為朱美龍手下最得力的猛將之一,手上沾過的江湖人命,數不勝數,連名門正派的高手,都曾折在他的鐵掌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