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偉龍接過韁繩,翻身下馬的動作乾脆利落,青色勁裝的衣角掃過草葉上的晨露,濺起細碎的水珠。他抬眼望向清風谷口,層巒疊翠間霧氣繚繞,清幽得近乎詭異,掌心的雪花令依舊冰寒刺骨,卻比昨日多了千斤分量——那是雪花教無數教眾的期盼,是先父的遺願,更是他肩上卸不掉的重任。
身側的趙紅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馬鞍雕花,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急色:“江公子,柳長老性子最是執拗,二十年前和白前輩因藏寶圖反目成仇,你萬萬不可提及此事!只說為重振雪花教而來,言辭一定要懇切,千萬別跟他硬剛!”
江偉龍頷首,指節因緊握雪花令泛白:“我曉得。”說罷,轉身踏上谷中石子路,溪水浸潤後的石子光滑溫潤,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寂靜的山谷裡被無限放大,襯得周遭愈發靜謐,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不遠處的木屋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串風乾的草藥,苦澀的氣息順著風飄來,混著山間的草木清香,莫名透著幾分疏離。江偉龍定了定神,抬手輕叩門板,“篤、篤、篤”三聲,不重不輕,卻足夠打破屋內的沉寂。
下一秒,屋內傳來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何人擅闖清風谷?”那聲音像淬了冰,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幾分壓迫感。
江偉龍拱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聲音沉穩有力,不卑不亢:“晚輩江偉龍,特來拜見柳長老。晚輩持有雪花令,為重振雪花教而來,懇請長老一見!”
屋內陷入短暫的死寂,緊接著便是桌椅挪動的刺耳聲響,隨後“吱呀”一聲,木門被猛地拉開。門口立著一位白髮老者,粗布黑衣洗得發白,臉上溝壑縱橫,像是被歲月刻下的刀痕,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掃過江偉龍的瞬間,審視與警惕幾乎要將人刺穿。他腰間別著一柄古樸鐵劍,劍鞘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常年廝殺、日夜佩戴的痕跡,透著一股久經江湖的凜冽殺氣。
“雪花令?”柳長風的目光驟然鎖定江偉龍手中的令牌,眉頭猛地一挑,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帶著幾分激動,“江赫那小子,竟真的把這令牌傳給你了?”
江偉龍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遞上雪花令,語氣懇切:“正是先父所託。晚輩祖父江滄瀾,當年曾與長老一同效力於雪花教,祖父在世時,常對晚輩說,柳長老性情耿直,剛正不阿,是我雪花教的棟樑之才。”
提及“江滄瀾”三個字,柳長風眼中的銳利瞬間柔和了幾分,他伸手接過雪花令,指尖輕輕摩挲著令牌上的雪花紋路,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彷彿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悵然與懷念:“滄瀾兄……二十餘年了,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這枚令牌。”
江偉龍見狀,心中暗喜,知道柳長老的防線已然鬆動,連忙趁熱打鐵:“長老,當年雪花教遭逢大難,教眾星散,流離失所,父親畢生心願,便是重振我雪花教。晚輩不才,願接過這份重任,只是如今舊部蹤跡難尋,如大海撈針。聽聞長老手中有一份教中舊部名冊,若能得長老相助,晚輩定能事半功倍,早日讓雪花教重現昔日榮光,告慰先祖在天之靈!”
可話音剛落,柳長風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神瞬間又恢復了先前的冰冷,他猛地將雪花令拍回江偉龍手中,力道之大,震得江偉龍指尖發麻,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怒火:“你想重振雪花教?還是想替白鳳忠那老東西,來騙我手中的名冊,好找他心心念唸的藏寶圖?”
江偉龍心中一凜,萬萬沒想到柳長老竟如此直接,一點情面都不留。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神色依舊沉穩,直視著柳長風的眼睛,沉聲道:“晚輩一心只為重振雪花教,從未想過什麼藏寶圖!當年教中遭變,無數教眾無家可歸,晚輩所求,只是讓他們能有個歸宿,讓雪花教的旗幟重新屹立於江湖,僅此而已!”
“說得比唱得好聽!”柳長風冷哼一聲,猛地轉身走進屋內,腳步沉重,帶著滿腔怒火,“白鳳忠當年為了那勞什子藏寶圖,不惜與我反目成仇,置教眾生死於不顧!如今讓你拿著雪花令來找我,無非是想借你的名頭,騙走名冊,再憑著名冊找到藏寶圖,你當我柳長風是老糊塗了?”
江偉龍緊隨其後走進木屋,屋內陳設簡陋至極,一張老舊木桌,兩把破椅,牆角堆著不少古籍和草藥,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苦澀與舊書的黴味。他看著柳長風的背影,語氣愈發誠懇,字字鏗鏘:“長老,晚輩與白前輩雖有合作,但晚輩心中自有分寸。藏寶圖之事,晚輩從未過問,也不想過問。晚輩所求,唯有名冊,唯有雪花教的未來——教派不在,寶藏再珍貴,又有何用?”
柳長風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江偉龍,彷彿要將他看穿,語氣冰冷刺骨:“你敢說,白鳳忠沒在你面前提過藏寶圖?他沒讓你拿到名冊後,順便打探藏寶圖的下落?”
江偉龍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蕩,沒有絲毫閃躲:“白前輩確實提過藏寶圖,他說藏寶圖是雪花教的根基,理應尋回。但晚輩深知,教派的根基從來不是寶藏,是人!只要能將分散的教眾重新聚集起來,哪怕一無所有,雪花教也能東山再起。晚輩向長老保證,拿到名冊後,定先聯絡舊部,重振教派;至於藏寶圖,若有緣得見,必交由教中長老共同處置,絕不敢私吞半分!”
柳長風沉默了,屋內只剩下窗外溪水潺潺的流動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死死盯著江偉龍,看著他眼中那份不摻絲毫雜質的堅定,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當年江滄瀾捨身護教、寧死不屈的模樣,心中的防線,在這一刻漸漸鬆動。良久,他重重嘆了口氣,走到木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語氣緩和了幾分:“你這小子,倒有幾分滄瀾兄的執拗與風骨。可江湖險惡,人心叵測,重振教派哪有那麼容易?僅憑你一腔熱血,根本成不了事!”
“晚輩知道前路艱難,刀山火海,在所難免。”江偉龍語氣堅定,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但晚輩不怕!只要有長老相助,有舊部支援,哪怕前路佈滿荊棘,晚輩也敢闖一闖,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辜負先父與長老的期望!”
柳長風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著江偉龍,有審視,有讚許,還有幾分擔憂。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凝重:“名冊我可以給你,但你需答應我一件事,若做不到,今日你便休想踏出這清風谷一步!”
江偉龍心中一喜,連忙起身拱手,語氣恭敬:“長老請講,晚輩定當遵從,絕不違背!”
“若日後你尋回藏寶圖,絕不能讓白鳳忠獨自掌控!”柳長風眼神凝重,字字如鐵,“那寶藏是歷代教主積攢下來的,本是用來救助教眾、壯大教派的,絕不能淪為個人爭權奪利的工具!你需立下血誓,若違背此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