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慮也隨之而來,江偉龍抬眸,目光銳利如劍,直直看向趙紅兒,語氣帶著幾分追問:“柳長老既連白前輩都不願相見,為何會願意見我?姑娘這般說辭,未免太過蹊蹺,莫非又有什麼圈套?”
被他這般直白地盯著,趙紅兒瞬間慌了神,連忙避開他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袖,那抹嬌羞從臉頰一路蔓延至耳尖,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被晚風吞沒:“因為……因為你是江赫之子,更是持有‘雪花令’的人。柳長老當年最敬佩的,便是你祖父江老前輩,常說江老前輩是雪花教百年難遇的明主,是真正能撐起教派的人。他雖與我爹有隙,卻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雪花教就此覆滅,絕不會辜負江老前輩的遺願。”
她鼓起勇氣,抬眸望他,眼底閃爍著亮晶晶的希冀,語氣無比認真:“只要你帶著雪花令前去,再向他陳明重振教派的大義,曉以利害,他定然會將名冊交予你。”
江偉龍下意識地握緊腰間的雪花令,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安定。令牌上雕刻的雪花紋路,是祖父留下的念想,是他的底氣,更是雪花教舊部的精神寄託。他本就為聯絡舊部之事愁眉不展,如今有了名冊的線索,又怎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只是,想起趙紅兒此前設下的“圈套”,想起這些日子的試探與拉扯,他還是忍不住追問,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警惕:“姑娘若真心想幫我,為何不直接告知我此事,反倒要繞這麼多彎子,費這麼多心思?”
這話問得太過直接,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趙紅兒的心上,讓她的臉頰瞬間染上更深的紅暈,連耳根都變得滾燙。她猛地轉過身,望著庭院中隨風飄落的梅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與羞澀,還有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我爹說……你一心只想著重振雪花教,心中唯有教派大義,眼裡根本容不下其他。若直接提及名冊之事,你拿到名冊後,定會立刻離開白雲山莊,再也不會與我們有任何牽扯。他……他想讓你多留些時日,也想讓我……”
話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她的肩頭微微顫抖,指尖絞得衣袖起了褶皺,少女的嬌羞與不安,在月光下展露無遺。她想說,父親想讓她多瞭解他,也想讓他看看自己的心意,看看這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牽掛,可這話太過直白,太過羞怯,她實在難以說出口。
江偉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疑雲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複雜的情緒。白鳳忠的“圈套”,或許並非全是利用,還有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期許,幾分想撮合他與趙紅兒的心思;而趙紅兒這些時日的溫柔照料,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間,那些悄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不全是奉命行事,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在意與牽掛。
過往的細碎瞬間,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初入白雲山莊,他因水土不服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是趙紅兒親自熬藥送湯,日夜守在床邊,用溫熱的帕子為他擦身降溫;他在庭院中談及祖父舊事,語氣間滿是緬懷與堅定,她靜靜坐在一旁,眼神認真,聽得格外入神,沒有半分不耐煩;他在後山練劍,招式卡頓之際,總能瞥見樹後那抹纖細的身影,她悄悄看著他,眼裡藏著崇拜與擔憂,見他看來,便慌忙躲起來,只留下一片晃動的梅枝。
這些細碎的溫暖,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起圈圈漣漪,輕輕叩擊著他的心房。他一心撲在重振雪花教的大業上,從未想過兒女情長,可此刻,看著廊下那抹嬌羞的身影,心中卻泛起了從未有過的柔軟。
庭院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唯有晚風拂過梅枝的輕響,伴著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格外清寂。江偉龍望著趙紅兒泛紅的耳尖,望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心中湧起一股愧疚與堅定。他感激趙紅兒的相助,動容於她的細心與純粹,可重振雪花教的重任在肩,前路佈滿荊棘,殺機四伏,他實在不敢輕易許諾什麼,怕給了她希望,最終卻辜負了這份純粹的心意。
“姑娘的心意,我自是明白。”江偉龍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目光中帶著幾分愧疚,卻又無比堅定,“此次若能拿到名冊,晚輩感激不盡。待雪花教重振之日,定當回報白雲山莊的恩情,回報姑娘的相助之情。只是眼下,我……”
“我懂。”趙紅兒打斷他的話,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裡,藏著幾分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你不必有任何負擔,我只是想幫你,別無他求。明日一早,我便帶你去柳長老隱居的清風谷,至於之後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她不想給他壓力,也清楚地知道,江湖兒女,身不由己。他的心中,裝著整個雪花教,裝著重振教派的大義,兒女情長,於他而言,或許只是錦上添花,而非必需品。能陪他走這一程,能為他的理想盡一份力,能多見他幾日,對她而言,便已足夠。
江偉龍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模樣,看著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失落,心中愈發愧疚,卻也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鄭重:“多謝姑娘。”
月色漸深,梅香浮動,清輝灑滿廊下,兩人並肩而立,雖未再多言,卻已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如同庭院中的梅香,在夜色中悄然滋生,纏繞著彼此的心頭,揮之不去。
次日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白雲山莊,庭院中的梅枝沾著露水,愈發清麗。趙紅兒早已牽著兩匹駿馬,等候在莊門口。
她褪去了往日的嬌柔衣裙,換上一身淺青色勁裝,腰間別著一柄短劍,長髮高束,襯得身姿愈發矯健挺拔,少了幾分少女的溫婉,多了幾分江湖兒女的颯爽利落,眉眼間,滿是整裝待發的堅定。
江偉龍收拾妥當,腰間別著雪花令,背上挎著祖父留下的長劍,劍鞘古樸,卻難掩其中的鋒芒。他快步走出莊門,晨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眉眼間,既有對拿到名冊的期待,更有重振教派的堅毅。
“走吧。”趙紅兒抬眸看他,眼底閃過一絲光亮,語氣乾脆,“清風谷距此有百餘里,需得趕在午時前抵達。柳長老素來有午睡的習慣,這個時辰前去見他,最為妥當,也最易說服他。”
說罷,她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身姿輕盈,盡顯江湖兒女的風采。江偉龍也不再遲疑,翻身躍上馬背,韁繩一勒,駿馬長嘶一聲,與趙紅兒並肩而行,朝著城外的山間小道疾馳而去。晨霧中,兩匹駿馬的身影漸漸遠去,身後的白雲山莊越來越小,而前方的清風谷,藏著他們的希望,也藏著未知的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