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跟淬了冰似的,卷著枯葉砸在藍頂天臉上,他藏在合抱粗的古松後,衣袍被吹得獵獵狂響,卻連大氣都不敢喘。視線死死鎖著不遠處那夥人影,指尖攥得劍柄咯咯作響,指節泛白——方才李鈺慶那夥人的對話,像驚雷炸在他耳邊,“藍天任”三個字,還有那支標誌性的銅笛,讓他心臟猛地沉了又提。
師父紅花獨母這幾日茶不思飯不想,夜裡常對著孤燈嘆氣,不就是在找這個人嗎?
“銅笛……藍天任……”藍頂天喉結滾動,在心底反覆默唸。師父偶爾提及這個名字時的神色,瞬間浮現在眼前——有按捺不住的期盼,更有藏得極深的憂慮,那是一種混雜著牽掛與忌憚的複雜情緒。他心頭篤定,這個藍天任,絕不是什麼尋常隱士,定然和師父的心事、甚至和那傳聞中能攪動江湖風雲的《寶藏遺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李鈺慶等人壓根沒察覺暗處的窺探,湊在一起鬼鬼祟祟,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一字不落地飄進藍頂天耳中。
“聽見沒?朱莊主說了,只要拿到藍天任手裡的密圖,咱們每人百兩黃金,直接昇天龍莊護院頭領!”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搓著手,眼神里的貪婪都快溢位來,聲音裡滿是急不可耐。
“百兩黃金算個屁!”另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嗤笑一聲,拍著胸脯道,“要是能幫朱莊主湊齊完整的《寶藏遺書》,將來江湖上誰不得敬咱們三分?到時候金銀珠寶、權勢地位,還不是手到擒來?”
怒火順著藍頂天的脊椎往上竄,燒得他胸腔發悶。自幼師父就教他,大丈夫當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如今這夥人為了錢財權勢,竟對一位隱居老者窮追不捨,卑劣不堪!他攥著劍柄的手又緊了緊,指腹蹭過冰冷的劍鞘,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這夥敗類趕盡殺絕。
可就在身形微動的瞬間,師父的叮囑突然在耳邊響起,字字清晰:“江湖險惡,人心叵測,凡事需三思而後行,不可僅憑一時意氣,壞了大局。”
藍頂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指尖的力道緩緩鬆了些。他抬眼掃了掃李鈺慶等人,一共五人,雖都是天龍莊的小嘍囉,卻個個手持長刀,來勢洶洶。自己孤身一人,若貿然出手,非但救不了藍天任,反倒會暴露行蹤,打亂師父的計劃,到時候得不償失。
不如,先悄悄跟著他們,找到藍天任的下落,再想辦法通知師父。
打定主意,藍頂天踮著腳尖,腳步放得比貓還輕,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跟在李鈺慶等人身後,朝著山林深處潛行。夜色像墨汁一樣,順著樹梢慢慢暈開,林間的霧氣越來越濃,白濛濛的一片,能見度不足丈遠,連月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李鈺慶等人也慌了神,走得愈發謹慎,不時停下腳步,湊在一起藉著微弱的星光辨認路徑,嘴裡還罵罵咧咧地抱怨著。
不知走了多久,一陣微弱的笛聲突然穿透霧氣,飄了過來。那笛聲悠揚婉轉,像山澗清泉淌過青石,卻又裹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孤寂,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一下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找到了!”李鈺慶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低喝一聲,揮手示意手下加快腳步,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腳步踩得落葉沙沙作響,打破了林間的靜謐。
藍頂天心中一緊,不敢耽擱,連忙提氣跟上,身形靈巧地避開地上的枝椏,生怕發出一點聲響。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不遠處的青石臺上,坐著一位身著青衫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銀絲垂肩,臉上佈滿皺紋,卻精神矍鑠,手中握著一支黃銅短笛,正閉著雙眼,指尖輕按笛孔,沉浸在自己的笛聲裡。月光好不容易掙脫霧氣的束縛,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竟有種遺世獨立、不染塵俗的淡然,與這險惡的山林格格不入。
“就是他!藍天任!”李鈺慶壓低聲音喝喊,揮手示意手下呈合圍之勢,慢慢包抄上去。幾名漢子立刻抽出腰間的長刀,刀身映著微弱的月光,泛著冷冽的寒光,一步步朝著青石臺逼近,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青衫老者卻彷彿渾然不覺,依舊吹著銅笛,笛聲依舊悠揚,沒有絲毫慌亂。直到一名漢子的長刀即將觸及他的衣襟,刀鋒的寒意逼到鼻尖時,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看似平靜無波,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卻藏著歷經江湖風雨的滄桑與銳利,掃過李鈺慶等人時,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淡淡的疏離。下一秒,他手中的銅笛輕輕一揚,笛聲陡然變調,從悠揚婉轉變得凌厲如刀,刺破霧氣,直逼人心。
“藍天任,識相的就乖乖交出密圖!”李鈺慶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有些發顫——他被老者的氣勢震懾,心底早已沒了底氣,卻還是硬著頭皮裝腔作勢,“免得我們動手,讓你吃苦頭!”
青衫老者淡淡一笑,聲音蒼老卻有力,像敲在青石上,清晰而沉穩:“老夫隱居深山二十餘年,早已不問江湖是非,不涉恩怨紛爭。你們若是來聽笛,老夫倒可再吹一曲,解你們旅途勞頓;可若是來奪密圖,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李鈺慶見老者毫無懼色,心中的虛意更甚,卻又放不下百兩黃金和權勢,咬了咬牙,揮刀大喝:“上!拿下他!死活不論,只要密圖!”
幾名漢子立刻揮刀撲上,刀鋒帶著破空聲,直取老者要害,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可青衫老者卻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動,手中的銅笛看似輕巧,卻精準地擋在每一刀的必經之路。
“鐺!鐺!鐺!”
銅笛與刀鋒碰撞,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火星四濺。那看似普通的黃銅短笛,竟堅硬無比,絲毫無損,反倒震得那幾名漢子虎口發麻,長刀險些脫手。
藍頂天躲在灌木叢後,看得心驚肉跳——這老者的武功看似平淡無奇,沒有花哨的招式,卻每一招都暗含章法,舉重若輕,顯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頂尖高手,絕非李鈺慶這夥小嘍囉能對付的。
就在這時,李鈺慶見手下久攻不下,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飛鏢,指尖一彈,趁著青衫老者抵擋長刀的間隙,飛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取老者後心!那飛鏢速度極快,角度刁鑽,顯然是蓄謀已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