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兒端起茶盞,淺抿一口雨前龍井,清冷的目光透過氤氳茶霧,落在窗外鵝毛大雪上——遠山近屋,早已被白雪裹成一片蒼茫。她的聲音涼得像冰,卻精準戳中要害:“他要的從不是‘天下第一’的虛名,是掌控整個武林的實權。朱美龍的天龍莊這三年吞了三個小門派,礙了他的眼;我們重振雪花教,召回舊部、收復失地,同樣成了他的眼中釘。今日這出戲,不過是借我們的手拔了天龍莊這根刺,回頭再收拾我們。”
江偉龍緩緩頷首,指節重重敲擊桌面,沉悶的聲響與窗外風雪聲撞在一起,格外刺耳:“紅兒說得對。金骨老兒武功深不可測,心機比武功更沉。他算準了朱美龍不會善罷甘休,也摸清了我們剛遭老教主遇害、元氣未復,急需外力站穩腳跟,才故意擺出血‘主持公道’的姿態,逼我們承他的情。日後他若有差遣,我們根本推辭不得,更別說擺脫他的牽制。”
話音未落,酒樓門口突然傳來“嘩啦”一聲簾響,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室內的暖意。一個身著白雲山莊服飾的護衛掀簾而入,深藍色勁裝的肩頭落滿積雪,腰間佩劍的劍穗還在滴水——那是雪水融化的痕跡,裹挾著刺骨寒風灌進來,卻瞬間被炭火的暖意吞噬。
護衛目光如鷹隼,掃過滿場酒酣耳熱的食客,精準鎖定江偉龍,快步上前躬身,聲音急得發顫,卻刻意壓得極低:“江教主,趙姑娘!莊主有急事相召,二位務必即刻回莊!”
趙紅兒心頭猛地一沉,手中茶盞險些脫手,她猛地起身,裙襬掃過凳面,發出一陣急促的摩擦聲:“是不是莊中出事了?我爹爹他……”
“是黑風寨和青竹幫!”護衛臉色鐵青,聲音壓得幾乎只有三人能聽見,“半個時辰前,他們突然送來戰書,說三日後要聯合攻打白雲山莊!莊主查到,黑風寨寨主周黑熊上個月秘密拜訪過天龍莊,青竹幫也得了天龍莊不少好處——莊主斷定,這事背後,絕對是朱美龍在攛掇,他想借他人之手,除掉白雲山莊!”
“朱美龍!”李江猛地一拍桌面,茶杯震得叮噹作響,酒液濺在桌案上,怒火幾乎要從眼低裡噴出來,“這小人!剛在金骨老兒面前吃了虧,轉頭就打白雲山莊的主意,卑鄙無恥!當年他天龍莊被仇家圍攻,還是白莊主出手相救,他竟敢如此忘恩負義!”
江偉龍眉頭擰成一團,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劍柄,腦子飛速運轉,冷汗悄悄浸溼了衣襬——白雲山莊是雪花教唯一的盟友,趙紅兒的父親白鳳忠,更是他的岳父,不僅給雪花教提供糧草,還派莊中弟子協助訓練。若白雲山莊被破,雪花教便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腹背受敵;可若是貿然回援,又怕朱美龍設下圈套,趁雪花教據點兵力空虛,偷襲據點——那裡藏著老教主留下的武學典籍和雪花教印信,絕不能有失!
“兵分兩路!”趙紅兒當機立斷,看向江偉龍的眼神,既有堅定,又藏著一絲難掩的不捨,“我與李叔帶五十名精銳回白雲山莊支援爹爹,你留在據點坐鎮,防備朱美龍偷襲。白雲山莊有爹爹多年經營的防禦工事,加上我們帶去的人手,守住三日不成問題;你那邊務必穩住陣腳,切勿輕易出兵,等我們擊退聯軍,立刻回援。這樣,既能保住山莊,也能守住我們的根基。”
江偉龍望著她,眼底滿是擔憂。他清楚,趙紅兒劍法精妙,得白鳳忠真傳,可黑風寨的周黑熊天生神力,一雙玄鐵斧能劈斷巨石;青竹幫柳輕煙擅長用毒和暗器,陰險狡詐,再加上朱美龍在背後操盤,此行兇險萬分。“此去太險,朱美龍既然敢攛掇兩幫出手,必定早有部署,說不定還會派天龍莊高手暗中相助。你切記,切勿硬拼,若實在抵擋不住,就棄守山莊,先保自身,我會帶弟子接應你!”
“我知道。”趙紅兒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江偉龍掌心的溫度順著指尖傳來,像一束光,驅散了兩人心底的慌亂,“你也一樣,據點弟子大多是新招的,實戰經驗不足,若遇天龍莊的人,就依託防禦工事固守,等我們回來匯合。雪花教不能沒有你,我……也不能沒有你。”
李江在一旁看得眼眶發熱,隨即又被焦慮取代,急聲道:“少主,夫人,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挑選弟子、備馬出發,天寒地凍,路途難行,必須趕在三日前抵達白雲山莊!”
江偉龍重重點頭,鬆開趙紅兒的手,聲音沉得像鐵:“好!我立刻回據點部署防禦,你們帶五十名精銳,選最快的馬匹,切記小心行事,萬事以安全為重!”
當夜,雪花教臨時據點燈火通明。這據點設在一處廢棄山寨,背靠懸崖、三面環水,是老教主留下的隱秘據點,易守難攻。江偉龍站在寨牆之上,寒風捲著雪花抽在臉上,冰冷刺骨,卻不及他心底的半分沉重。
寨內,弟子們忙得腳不沾地,加固寨門、搬運滾石、佈置陷坑。江偉龍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雜陳——老教主遇害後,雪花教樹倒猢猻散,不少弟子叛逃,如今剩下的兩百餘人,要麼是忠心耿耿的舊部,要麼是被天龍莊迫害、前來投奔的同道,而能稱得上精銳的,只有趙紅兒帶去的五十人。
“少主,防禦工事全部加固完畢!”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大步上前,正是老教主的親衛鐵山,如今負責據點防禦,他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底氣,“寨門用巨石封死,兩側山坡挖了陷坑、布了滾石,寨牆上也安排了弓箭手,只要天龍莊的人敢來,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江偉龍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白雲山莊的方向——夜色如墨,風雪瀰漫,連道路的影子都看不清,心底的擔憂又重了幾分。“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嗎?有沒有天龍莊的動向?”
“回來了!”鐵山立刻遞上一封密信,語氣凝重,“斥候回報,天龍莊昨夜調動三百多人馬,由朱美龍的心腹吳天虎率領,正朝著我們據點趕來,估計兩日後便到!另外,還有一支五十人的小隊,往白雲山莊方向去了,看架勢,是想暗中配合黑風寨和青竹幫的進攻!”
江偉龍捏緊密信,指節泛白,眼底寒光暴漲——朱美龍,果然好算計!一邊派主力偷襲據點,一邊派小隊暗助聯軍,竟是想一舉端了雪花教和白雲山莊!他抬眼望向寨外的風雪,聲音冷得像冰:“傳令下去,全員戒備,死守據點!另外,再派兩名斥候,加急趕往白雲山莊,給紅兒和白莊主報信,提醒他們防備天龍莊的暗線!”
風雪更急了,寨牆上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映著江偉龍堅毅的臉龐。一場關乎雪花教與白雲山莊生死的博弈,已然在漫天風雪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