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方才一番激戰,看似輕鬆寫意,實則耗費了不少內力,袖口也被鮮血染紅,只是被玄色長袍掩蓋,不易察覺。
江偉龍沉吟片刻,覺得金骨老兒說得有理,便停下腳步,厲聲下令:“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清點過後,眾人皆是鬆了口氣——雪花教弟子雖有二十餘人受傷,有的傷勢頗重,卻無一人陣亡;反觀天龍莊弟子和黑風寨死士,死傷慘重,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山道上,鮮血染紅了整片地面,與塵土混合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李江押著奄奄一息的何冬山走了過來,躬身道:“少主,要不要現在審審他?問問朱美龍接下來的計劃,還有黑風寨和青竹幫的動向,也好早做防備。”
江偉龍緩緩點頭,剛要開口,金骨老兒卻突然轉身,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江偉龍,今日我幫了你,也算你欠我一個人情。日後我若有需要,你必須幫我一次,不得推辭。”
江偉龍心中瞭然,金骨老兒素來無利不起早,今日絕不會白白出手相助。他微微拱手,語氣恭敬卻堅定:“多謝前輩今日出手相救,這份人情,我江偉龍記下了。日後前輩若有差遣,只要不違背江湖道義,不傷害無辜百姓,我定不推辭。”
他特意加上後半句,既是表明自己的立場,也是暗中約束金骨老兒,免得他日後提出過分的要求。
金骨老兒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縱身躍入山林之中。他的輕功極高,幾個起落便沒了蹤影,只留下一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趙紅兒快步走到江偉龍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和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心中滿是心疼,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偉龍,還好你沒事。”
江偉龍回握住她的手,眼中的凌厲之氣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溫柔,他抬手輕輕拂去她髮髻上的塵土和血跡,目光轉向不遠處的藍任強父子。藍頂天正扶著略顯疲憊的藍任強,低聲說著什麼,藍任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欣慰笑容。父子二人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溫暖,經歷了這場生死廝殺,他們之間多年的隔閡,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不少。
李江押著何冬山走進山神廟,準備審訊。廟內蛛網塵封,牆角堆放著一些破舊的雜物,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黴味,與外面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令人窒息。何冬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臉色慘白如紙,傷口處的毒素已經開始蔓延,嘴唇泛起青紫色,氣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廟外的風漸漸小了,夕陽的餘暉灑在山神廟的屋頂上,給這場慘烈的廝殺添了幾分暖意,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肅殺之氣。江偉龍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愈發沉重。
他清楚地知道,今日雖勝了一場,卻只是江湖紛爭的開始。朱美龍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絕不會善罷甘休;黑風寨和青竹幫的援兵也隨時可能到來,雪花教想要真正復興,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前路佈滿荊棘,危機四伏。
但當他看向身邊溫柔以待的趙紅兒,看向那些心懷赤誠、正在默默清理戰場的雪花教弟子,看向不遠處並肩而立的藍任強父子,心中又充滿了信心。只要他們同心協力,堅守江湖道義,不離不棄,便沒有邁不過去的坎,沒有打不贏的仗,總有一天,雪花教能重歸巔峰,還江湖一片清明。
而在山道盡頭的密林中,朱美龍正對著一名黑衣人瘋狂怒吼,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暴戾之氣:“為什麼?黑風寨的援兵為什麼還沒來!若不是金骨老兒那個老東西多管閒事,我今日早已拿下江偉龍,踏平雪花教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破山刀狠狠劈在旁邊的大樹上,“咔嚓”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裂開一道深深的口子,木屑簌簌落下。
黑衣人躬身行禮,頭埋得極低,聲音恭敬卻帶著一絲遲疑:“莊主息怒,黑風寨寨主發來訊息,說他們在路上遇到了白雲山莊的人,被死死纏住,一時之間無法趕來。青竹幫那邊,也說需要再等幾日,待集結足夠人手後,再與我們一同出兵,圍剿雪花教。”
朱美龍氣得一拳砸在樹上,樹皮簌簌落下,他的指關節瞬間破了皮,鮮血直流,卻渾然不覺,嘶吼道:“廢物!一群廢物!關鍵時刻個個掉鏈子!”
他抬眼望向山神廟的方向,眼中滿是怨毒,如同受傷的野獸,語氣裡滿是殺意:“江偉龍,金骨老兒,你們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朱美龍記下了!下次見面,我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挫骨揚灰,讓雪花教徹底從江湖上消失,永世不得翻身!”
黑衣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知道,朱美龍此刻正在氣頭上,任何辯解都只會引來更猛烈的怒火,唯有沉默,才能保全自身。
密林中的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帶著一股刺骨的肅殺之氣,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席捲整個江湖。
江湖風雲變幻,恩怨情仇交織,一場關乎生死、關乎道義、關乎江湖格局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山間的風驟然狂暴起來,卷著碎石枯草呼嘯而過,抽在天龍莊弟子的鐵甲上,叮噹作響的脆聲裡,滿是肅殺之氣。金骨老兒周身的寒氣幾乎凝成實質,比深冬的冰窖還要刺骨,手中鐵劍斜指地面,劍刃映著烈日,寒光如匹練流轉,在朱美龍腳邊投下一道細長如索的陰影——那陰影蜿蜒扭曲,活像死神懸在頭頂的鐮刀,壓得人喘不過氣。
“朱美龍!”金骨老兒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錘砸落,震得在場眾人耳膜嗡嗡作響,“二十年前你跪求老夫傳劍,在我面前指天立誓,說天龍莊此生絕不恃強凌弱,絕不暗害同道,更不做傷天害理之事!”
他頓了頓,鐵劍微微抬起,寒光直指朱美龍面門:“可如今呢?你勾結霸門天這奸邪,毒殺雲夫人;強吞白雲山莊半數產業,逼得白雲山莊滿門流離;更縱容弟子屠盡藍家餘脈,連稚子都不肯放過——這些樁樁件件,血債累累,你哪一樣,對得起當年的誓言?!”
朱美龍的臉色瞬間青如鍋底,又猛地漲成赤紅,方才被白鳳忠撩起的怒火,此刻被金骨老兒的詰問堵得胸口發悶,像吞了塊燒紅的烙鐵,上不來也下不去。他攥著劍柄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指縫間滲出的汗珠順著劍柄滑落,砸在乾燥的泥土上,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便被瞬間吸乾。
“大師此言差矣!”朱美龍猛地抬眼,眼底的慌亂被狠厲取代,嘶吼著反駁,“雲夫人之死純屬意外,藍家是勾結魔教、咎由自取!至於白雲山莊的產業,不過是他們走投無路,自願託付於我!金骨老兒,你執意偏袒這些奸佞,莫不是真要與我天龍莊為敵,壞我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