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美龍渾身一僵,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死死按在腰間的佩劍上,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連錦袍的袖口都溼了一片。但他畢竟是天龍莊莊主,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轉瞬便穩住了心神。他強壓著心底的恐慌,上下打量藍任強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冷笑,語氣帶著幾分挑釁:“藍任強,你終於肯現身了?我還以為,你真能眼睜睜看著這小子死在我手裡,看著藍家徹底覆滅。”
“朱美龍!”藍任強的聲音因怒火而沙啞,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周圍的樹葉紛紛飄落,“你若敢動頂天一根手指,今日,我便讓你血債血償,死無全屍!當年你害我妻兒、毀我名聲的仇,今日,咱們一併清算!”
話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背上的長劍,寒光一閃,劍刃映著殘陽,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指朱美龍的心口。那劍速極快,勁風逼得周圍的天龍莊弟子紛紛後退,臉上露出驚懼之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哦?是嗎?”朱美龍很快恢復了鎮定,甚至露出一抹得意的獰笑。他緩緩抬手,掃過身旁五六十名天龍莊弟子——個個手持利刃,身形挺拔,氣勢洶洶,皆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好手,常年跟著他征戰江湖,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狠角色。他語氣挑釁,字字帶著嘲諷:“你倒是個好父親、好丈夫。可我天龍莊數十號人手,個個都是精銳,你憑什麼覺得,能從這裡活著走出去?今日,便是你和藍頂天的死期,也是梅花劍歸我的日子!”
藍任強的心猛地一沉,一絲猶豫爬上心頭,眉頭緊緊緊鎖。他低頭看向身旁的兒子,藍頂天眼神堅定,握劍的手穩如磐石,可畢竟年少,江湖經驗淺薄,劍法雖有根基,卻終究不夠老練,根本難以獨當一面。而對方人多勢眾,且個個都是精銳,硬拼下去,別說報仇雪恨,恐怕他和兒子都要葬身於此,藍家的仇,就再也沒有清算的機會了。
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指腹摩挲著劍刃上的紋路,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對策——衝出去,便是死戰;退回去,便是絕境。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連風都彷彿停滯了,空氣中的殺意,愈發濃重。
朱美龍一眼看穿了他的遲疑,心中愈發得意,當即轉頭看向藍頂天,故意挑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整個空地:“小子,你不是一直想替你娘報仇嗎?仇人就在眼前,怎麼不敢動手?是怕了我,還是覺得,你這爹根本護不住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娘含冤而死?”
“找死!”藍頂天大怒,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一聲怒吼,揮劍便朝著朱美龍刺去。他的招式剛猛有力,帶著少年人的衝勁,卻略顯稚嫩,破綻百出,顯然是被怒火衝昏了頭腦。
朱美龍冷哼一聲,身形微微一側,便輕鬆躲過了這一擊,同時抬腳狠狠踢向藍頂天的手腕——這一腳又快又狠,帶著凌厲的內力,若是踢中,藍頂天的劍必然脫手,手腕也會被踢斷。
“頂天小心!”藍任強怒吼一聲,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當即揮劍上前阻攔,長劍橫掃,勁風呼嘯,帶著破風之聲,逼得朱美龍不得不收回腳步,狼狽後退兩步,臉上的得意之色淡了幾分。
“殺!”朱美龍惱羞成怒,一聲令下,聲音冰冷刺骨。
話音剛落,天龍莊弟子紛紛拔出刀劍,如潮水般朝著藍家父子圍攏過來,殺聲震天,瞬間打破了山間的寧靜。刀光劍影交錯,金屬碰撞的“叮叮噹噹”聲、呵斥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山谷。藍任強揮劍護在兒子身前,“寒江劍”招招凌厲,劍光如練,每一劍都帶著復仇的怒火,逼退身前的敵人;藍頂天也穩住心神,緊隨父親身後,雖招式稚嫩,卻也拼盡全力,劍光閃爍間,也能勉強抵擋天龍莊弟子的圍攻。殘陽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順著石板的縫隙流淌,觸目驚心,斷魂崖下,一場關乎生死、關乎恩怨的廝殺,正愈演愈烈。而巨石後的趙紅兒,看著眼前的激戰,眼神愈發堅定,手中的短劍微微出鞘,她知道,此刻,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混戰正酣之際,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喝,震得山石微微震顫——“朱美龍!你天龍莊作惡多端,今日我江偉龍,定要討個說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江偉龍渾身浴血,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手中長刀卻握得愈發緊實,眼神赤紅如燃,硬生生從幾名天龍莊弟子的圍攻中衝了出來。方才朱美龍嘲諷雪花教的話語,字字都紮在他心上,怒火攻心之下,他一時分心,肩頭便被敵人砍中一刀,劇痛幾乎讓他握不住長刀,踉蹌著後退兩步,險些栽倒。
“小子,找死!”圍攻他的天龍莊弟子見狀,眼中閃過狠厲,揮刀便朝他後心砍去,刀風凌厲,眼看就要了結他的性命!
危急關頭,江偉龍腦海中突然炸響師父臨終前的囑託,聲音清晰如在耳畔:“武功之道,不在於力強,而在於心明,順應本心,方能窺得真諦!”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的躁動怒火。他猛地閉上眼,摒棄所有雜念,周身的氣流彷彿都變得清晰起來——敵人的刀勢軌跡、內力流動的破綻、甚至風吹過耳畔的方向,都一一印在他腦海中。周圍的廝殺聲、慘叫聲彷彿瞬間遠去,天地間只剩下他自己,還有手中的長刀。
“這小子傻了?”砍向他的天龍莊弟子見狀,臉上露出不屑,刀勢再添三分力,直劈而下!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驚呆了——江偉龍陡然睜開眼,眼底的赤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與堅定,周身氣息陡然一變,竟在瞬間頓悟!只見他身形如鬼魅般一側,不閃不避,反而順著那名弟子的刀勢借力一旋,長刀精準挑在對方刀刃的薄弱處,“錚”的一聲脆響,那名弟子手中的刀竟被震得脫手飛出!
不等對方反應,江偉龍長刀一送,劍尖直指人群中最扎眼的霸門天!這一劍快如閃電,角度刁鑽到極致,恰好避開霸門天的防禦破綻,完全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噗嗤——”
長刀狠狠刺入霸門天的肩膀,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江偉龍一身。霸門天慘叫一聲,連連後退兩步,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傷口,臉上寫滿了不甘與錯愕,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偉龍,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這小子,怎麼可能傷到我?!”
他自視甚高,向來看不起江偉龍這等“毛頭小子”,可今日,竟被自己不屑一顧的人重傷,這份屈辱與震驚,比傷口的劇痛更讓他難以承受。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道洪亮如雷的喊聲再度炸響,帶著滔天殺意:“這般作惡多端的惡魔,也配活在世上?今日,我白鳳忠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