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睥睨宮門,眼底野心滔天、氣焰囂張:“如今控心蠱掌控半數禁軍精銳,九重宮門盡落我手,宮中侍衛要麼戰死、要麼淪為蠱奴!你此刻丟擲的權位封地,於我而言,不過是殘羹剩飯!”
“未必晚。”
帝王從容踏過滿地殘血狼藉,神色沉靜如水,無半分落敗慌亂。
“你控得住宮門,控不住天下援軍;你製得住蠱奴,制不住人心向背。”他字字誅心,精準戳中朱末致命軟肋,“城外藍頂天三萬勤王鐵騎星夜疾馳,不出一個時辰便可兵臨京城!城內程勇已聯絡忠義朝臣、整合殘兵,隨時可入宮解圍!”
“你若執意弒君奪權、魚死網破,不等你坐穩龍椅,便會被四方援軍碾殺殆盡!更何況,關外滿人從未真心助你,不過借我朝內亂坐收漁利。待你耗盡大明國力、助外敵破關,便是你兔死狗烹、身敗名裂之時!屆時你身死名裂,揹負萬世賣國罵名,遺臭千古,這般得不償失的買賣,你當真要做?”
一語驚醒夢中人。
朱末臉上的張狂得意瞬間僵死,眼底滔天氣焰驟然熄滅,濃烈的猶豫與掙扎翻湧不休。他賭上身家性命起兵謀反,所求無非九五之尊、萬世榮華,若是最終落得死無全屍、遺臭萬年,這場謀逆便毫無意義!
簫賀見狀心頭大急,生怕朱末動搖收手,當即貼身湊近,壓低聲音陰惻惻催促:“王爺!萬萬不可信他!這是昏君的緩兵毒計!假意退讓只為拖延時辰、靜待援軍!即刻弒君定鼎,方能永絕後患!”
“簫賀,閉嘴!”
朱末猛地揮手甩開老者拉扯,眼底滿是不耐與糾結。他死死盯住帝王,語氣裹挾著極致貪婪與試探:“皇兄若真心相讓,即刻寫下禪位詔書,昭告文武、正大光明傳位於我!否則,休怪我不念手足情分,血洗養心殿!”
帝王心底冷嗤,面上依舊坦蕩沉靜:“禪位詔書絕不可寫。國本一動,天下大亂,恰好遂了外敵心意。”
“但朕可當眾擬旨,封你為攝政王,總攬朝綱、節制百官、調動天下兵馬,宮內大小事務皆由你決斷。待四海安定、外寇肅清,再召集朝野眾臣公議皇權歸屬。”
他抬眸直視朱末,語氣坦蕩無破綻:“你若心存疑慮,可令麾下甲士全程監視。朕即刻落筆,絕不虛言拖延。”
朱末眸光沉沉,飛速權衡利弊。眼下宮中有死士死守、城外援軍將至,強行強攻只會兩敗俱傷。不如先手握攝政王實權,把持朝政兵權,再徐徐蠶食皇權、剷除異己,方為萬全之策。
一念至此,他眼底猶豫盡數消散,只剩勢在必得的狠厲:“好!本王信你一次!收兵列陣!”
逆黨甲士聞聲暫且斂刃收勢,卻依舊周身緊繃、殺氣凜然,死死鎖定殿中眾人。朱末冷聲警告,語氣森寒刺骨:“皇兄切記信守承諾!但凡有半分異動,我即刻下令蠱奴屠殿,讓所有人為你陪葬!”
一旁的江偉龍眉頭緊鎖、心急如焚,雙拳緊握便要上前勸諫。一隻纖細白皙的手驟然按住他的臂膀,力道輕柔卻不容動彈。
紅衣灼灼的趙紅兒緩步踏出,摺扇輕搖,神色淡然從容,眼底無半分懼色。她側首微搖其頭,指尖極輕比出一字——拖。
穩住局面,拖延時辰,靜待翻盤良機。
示意完畢,趙紅兒上前一步,聲線溫和卻字字有力,完美撫平朱末最後一絲戒心:“王爺英明。如今大明內憂外患、風雨飄搖,唯有王爺與皇上同心協力,方能穩住社稷、擊退外敵。臣婦願以身立誓為保,見證聖旨落地。若皇上有半分欺瞞,臣婦願以死謝罪,任憑王爺處置。”
這番話體面周全,徹底打消了朱末的疑慮。唯有簫賀陰雲滿面、疑慮難消,卻拗不過朱末決斷,只能恨恨藏起毒囊,一雙三角毒眼死死鎖定帝王,周身殺氣縈繞,只待一絲異動便即刻毒發屠殿。
帝王步履從容,緩步落座御案前。龍袖輕展,執筆蘸飽墨汁,目光看似落在空白宣紙之上,餘光卻精準掃過案下暗藏的古樸銅鈴。
三短一長,禁軍換防,絕殺訊號。
指尖微屈,看似斟酌字句,實則指節極輕極快叩擊案面。篤、篤、篤——篤!四聲細碎輕響,完美淹沒在殿內呼吸與甲冑摩擦聲中,唯有程勇能精準捕捉這翻盤密令。
瞬息之間,殿外傳來細碎規整的甲冑移行之聲,層層遞進、悄然逼近。程勇已然收到密令,調動忠義禁軍暗中換防,悄無聲息瓦解宮門叛黨勢力。
帝王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穩色,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緩緩落筆。
“速速落筆!休要拖延!”朱末貪婪難耐、連聲催促,“寫完即刻交出宮門金鑰,替換宮內侍衛!敢耍花樣,休怪我翻臉無情!”
皇上淡淡頷首,筆走龍蛇、從容書寫。與此同時,眼角餘光悄然鎖定朱末身後的吳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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