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任強只覺得一股強勁的氣浪撲面而來,卻周身無恙,連半分輕傷都沒有,甚至連衣衫都未曾晃動半分。而那方才還不可一世的笑聲無敵,卻如同被重錘擊中的沙袋一般,魁梧的身軀猛地向後倒飛出去,足足退了三步,才踉蹌著站穩身形,腳下的碎石被他踩得粉碎,地面都微微震顫。他的雙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掌心通紅一片,幾道細密的裂痕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鮮血隱隱滲出,嘴角更是溢位了一絲淡淡的血絲,順著下巴滑落。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駭,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笑聲無敵的心頭,讓他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縱橫江湖數十載,憑著這一雙鐵掌打遍南北,罕逢敵手,除了當年雪花教的老教主,還從未有人能硬生生接住他的全力一擊,更別說將他震退,還讓他受了輕傷!普天之下,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屈指可數,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笑聲無敵的瞳孔驟縮,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盯著眼前的那人,目光一寸寸掃過對方的面容,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那是一張稜角分明、面容冷峻的臉,劍眉星目,眉宇間刻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更藏著幾分深入骨髓的冰冷,眼神如同千年寒潭,深不見底,周身的氣場沉穩如山,凜冽如霜,僅僅是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當看清楚那人的模樣時,笑聲無敵的臉色瞬間變了,從漲紅變成慘白,再從慘白變成鐵青,渾身的汗毛盡數倒豎,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讓他渾身發抖,連聲音都變得結結巴巴、抖如篩糠,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將……將雲天?!我……我不是早聽說你已經死了嗎?當年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你躺進了棺材裡,入土為安了!你……你怎麼還在這裡?你沒死?!”
“將雲天”這三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從笑聲無敵的口中艱難吐出,帶著無盡的驚恐與難以置信,連帶著他的身軀,都抖得愈發厲害——這個名字,曾是他心中最深的陰影,是他窮盡一生都不敢輕易提及的存在!
沉寂江湖二十餘載,將雲天這個名字,早已成了傳說,更是天龍莊莊主朱美龍心底,一道不敢觸碰的噩夢。
他是雪花教百年難遇的奇才,劍法通神,內力深不可測。當年雪花教覆滅一役,他獨戰天龍莊數十高手,殺得對方膽寒心驚,最後卻憑空消失,只留一口空棺。江湖人人皆嘆他已埋骨黃土,誰能料到,這位傳奇人物,竟還活著!
將雲天緩緩收回手掌,目光掃過笑聲無敵,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刺骨的冷笑。那笑意不帶半分暖意,唯有極盡的嘲諷與輕蔑。他聲音低沉沙啞,卻字字如鐵,直刺人心:“沒死的人,就不能躺進棺材裡嗎?”
輕飄飄一句話,卻如千斤重錘,狠狠砸在笑聲無敵心頭。
他瞬間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發不出半點聲響,心底的恐懼如瘋長的野草,瞬間蔓延四肢百骸。往日里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渾身僵硬、手足無措的惶恐。他終於明白,自己今日,是踢到了一塊連天龍莊都惹不起的鐵板!
這道聲音,更如驚雷炸響,直傳天龍莊前。
朱美龍正立於莊前空地,看著麾下弟子嚴陣以待,心中盤算著如何斬盡雪花教餘孽,坐穩武林至尊之位。可當 “將雲天” 三字入耳的剎那,他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臉上的得意倨傲瞬間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滔天怒火!
往事如潮水翻湧,瞬間吞噬他的理智。
當年若不是將雲天橫加阻攔,他早已奪得雪花教至寶《梅花劍譜》,武功更上一層;若不是將雲天死戰不退,他覆滅雪花教之時,何至於損兵折將、後患無窮;若不是將雲天,他朱美龍早已登臨武林至尊,受萬人敬仰,何至於今日被一群雪花教餘孽逼至這般境地!
在他心中,將雲天就是此生最大的宿敵、最礙眼的絆腳石。如今這個本該化為枯骨的人,竟活生生站在眼前,如何不讓他暴怒如狂!
更讓他氣血翻湧的是,將雲天連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轉身,大步走到藍任強面前,鄭重拱手,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沉厚的感激:“藍先生,這些年辛苦你守護《寶藏遺書》,守著雪花教最後一點星火,從未放棄。今日時機已至,天龍莊惡行天怒人怨,江湖群雄共憤,是時候重振雪花教榮光,清算血海深仇了!”
《寶藏遺書》!
四字如利刃,狠狠扎進朱美龍的心口。
他瞳孔驟縮,震驚與憤怒瞬間化作猙獰可怖。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這些年竟如同傻子一般被玩弄於股掌之間!他處心積慮覆滅雪花教、追殺餘孽,所求不過是傳說中能讓天龍莊稱霸江湖的《寶藏遺書》。萬萬沒想到,遺書一直藏在藍任強手中,將雲天的假死蟄伏,全都是為了今日復仇!
機關算盡,到頭來竟是一場空。這份奇恥大辱,徹底沖垮了朱美龍的理智。
他雙目赤紅,鬚髮倒豎,如同一頭失控的兇獸,對著身後弟子歇斯底里狂吼,聲音嘶啞,殺意滔天:“欺人太甚!我天龍莊乃天下第一莊,高手如雲、勢力滔天,豈容爾等雪花餘孽在此放肆!給我殺!今日一個都別想走,盡數葬身於此,讓他們知道,我朱美龍,不是好惹的!”
吼聲未落,喊殺聲震天動地。數百天龍莊弟子如餓虎撲食,手持兵刃蜂擁而上,直撲將雲天、藍任強與藍頂天三人。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金鐵交鳴之聲刺耳,嘶吼怒罵、兵刃入肉的悶響此起彼伏,響徹整條山道,震徹山林。
天地變色,風雲激盪,一場曠世血戰,就此拉開序幕!
無人知曉,將雲天這二十餘年,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磨礪。只知二十多年前,雪花教未滅之時,他已是江湖最年輕的一流高手,盡得老教主周建鋒真傳。奈何朱美龍勾結外敵,勢力遠超預料,他縱然以一敵千、浴血死戰,終究無力迴天,只能眼睜睜看著山門被破、恩師慘死、同門喋血,血染教壇。
那一日的血海深仇、無能為力,成了他心中永難磨滅的痛與愧疚。他曾想以死謝罪,卻放不下雪花教的血海深仇;也曾想即刻復仇,可彼時天龍莊勢大,貿然現身只會讓最後一點星火徹底熄滅。
最終,他選擇了最隱忍、也最煎熬的一條路 —— 假死遁世。躺入空棺,銷聲匿跡,隱居深山,潛心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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