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高大的城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天下武林大會”告示,紅紙黑字,格外醒目,吸引了不少人駐足圍觀。可在那些圍觀的人群中,有幾個壯漢卻顯得格格不入,他們看似在看告示,手指卻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警惕而冰冷,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每一個進城的江湖人,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藍任強心中一沉,緩緩低下頭,將帽簷壓得更低了些,腳步放得極輕,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不起眼。他知道,洛陽城早已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這裡早已佈滿了眼線,佈滿了殺機,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身份,萬劫不復。而他腰間的那封密信,更是能引來殺身之禍,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牽著瘦馬,混在人流之中,一步步朝著城中心走去。風從城門縫隙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也帶著幾分江湖的血腥氣。藍任強緊緊攥著韁繩,指節泛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要將密信送到江偉龍手中,讓朱美龍的罪行公之於眾,為雪花教正名,還江湖一個清明。
初秋的風捲著洛城的塵土,颳得青石板路沙沙作響,也拂過藍任強壓得極低的斗笠簷,帶起幾縷藏在帽下的青絲。他剛踏入城門半步,渾身的肌肉便瞬間繃緊,眼角餘光如寒刃般掃過街角茶攤——兩個看似閒聊的漢子正斜倚著柱子,指尖那層厚得發亮的老繭,分明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腰間鼓鼓囊囊的凸起,更是藏不住的兵刃。兩人眼神遊離,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每一次抬眼,都精準鎖住進城的江湖人,那股子戒備勁兒,絕非尋常百姓。
“果然比預想的更狠。”藍任強心中一凜,腳步下意識放緩半分,指節悄悄扣住了腰間的軟劍。他早料到朱美龍為了掌控武林大會,定會在洛城佈下天羅地網,卻沒承想,對方的耳目竟密到這種地步——天龍莊的爪牙、金骨老兒的眼線,像附骨之疽般遍佈城門內外,顯然是要把所有可疑之人都篩一遍,絕不讓任何人壞了他的好事。
他不動聲色地往人群深處縮了縮,左手看似隨意地摩挲著斗笠邊緣,指腹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與藍頂天約定好的暗號,警示對方此地兇險,切勿輕舉妄動。陽光透過斗笠縫隙,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凝重。周遭人聲鼎沸,挑擔的貨郎吆喝著,牽馬的行商討價還價,孩童追著蝴蝶嬉笑打鬧,一派繁華市井圖景,可在藍任強眼中,這熱鬧背後,每一寸空氣裡都藏著殺機,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都可能是索命的刀。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貨郎的驚呼與抱怨,有人不小心撞翻了街邊的貨攤,雜物散落一地。藍任強眼皮都沒抬,卻瞬間捕捉到這騷動裡的刻意——是藍頂天!這是少年特意為他創造的靠近機會。
瞬間,一個身著青衫的少年提著食盒,慌慌張張地從人群中擠過,腳步踉蹌,肩頭恰好擦過藍任強的胳膊。正是藍頂天,十六七歲的臉上滿是青澀的慌亂,可眼底卻沉得像深潭,半點不見少年人的毛躁。他攥著食盒的手指泛白,指節都快嵌進木盒裡——沒人知道,這看似普通的食盒裡,除了乾糧,還藏著足以掀翻整個江湖的秘密:一封記載著朱美龍勾結金骨老兒、謀害雪花教前教主、私練邪功的密信。
“眼線密佈,別露破綻。”藍任強的聲音壓得極低,細若蚊蚋,只在兩人並肩的剎那飄進藍頂天耳中,“先找客棧落腳,再作打算。”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街道,語氣平淡得像在和路人閒聊,唯有微微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的警惕。
藍頂天微微頷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往前擠,只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藍任強的袖口——這是父子間的默契,示意自己已然領會。兩人一前一後,像兩條互不交集的溪流,悄無聲息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藍任強刻意放慢腳步,落後半條街,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嚴防身後有尾巴跟上;藍頂天則提著食盒,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心卻早已沉了下去。
幾個月來的疑惑,此刻像藤蔓般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他又想起了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兩次身陷險境,都是那道籠罩在黑斗篷裡的身影突然出現,救他於水火,又悄無聲息地消失,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留。那道身影、那出手的狠勁、還有那若有似無的氣息,都讓他無比確定:那一定是他的母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紅花毒母,柳如眉。
可困惑也隨之而來。母親既然還活著,為什麼要躲著他?每次救了他,都像一陣風似的消失,連一張臉都不肯讓他看清。難道,真的是因為他無能?如今他的武功雖有長進,卻仍算不上江湖中流砥柱,更沒能成為父親期待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以母親才不願認他?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巨石般壓得他喘不過氣,連腳步都沉重了幾分。
藍任強將兒子的異樣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瞭然。他加快幾步,保持著一個不易引人注意的距離,低聲安慰:“心神不寧最易露馬腳,別灰心。你娘若真在,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暫時不能見你。”
藍頂天咬了咬下唇,強壓下心頭的委屈與不甘,腳步又快了些。兩人輾轉穿過幾條僻靜街巷,避開了幾處明晃晃的眼線崗哨,最終停在了洛城西北角的悅來客棧前。這家客棧地處偏僻,來往的多是走街串巷的小商販,相對不易引人注意,正是他們臨時落腳的絕佳選擇。
藍頂天率先推門而入,佯作要住店的模樣,笑著跟店小二攀談,目光卻如閃電般掃過大堂。角落裡三個穿短打的漢子瞬間進入他的視線——三人腰間別著彎刀,一邊喝酒一邊四處張望,眼神銳利如刀,時不時掃向門口,顯然不是善茬,多半是朱美龍的眼線。
藍頂天心中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指了指二樓:“給我開一間僻靜的上房,越偏越好。”
店小二應了一聲,領著他上了二樓。藍頂天特意選了一間靠裡的房間,窗戶正對著屋後的小巷,既能觀察樓下動靜,緊急時刻也能從窗戶脫身。他付了房錢,打發走店小二,第一時間檢查門窗,指尖撫過窗沿與門框,確認沒有被人動過手腳、沒有暗線監聽,才走到門口,輕輕咳嗽了一聲——這是讓藍任強上來的訊號。
片刻後,藍任強推門而入,反手就扣上了房門,又拿起桌上兩個茶杯,重重壓在窗紙四角的縫隙上,徹底封死了偷聽的可能。直到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一口。
藍頂天立刻放下食盒,語氣裡滿是急切:“爹,連這家偏僻客棧都有眼線,朱美龍把洛城守得像鐵桶一樣,我們怎麼把密信交給江教主?”這封密信,是雪花教的希望,是揭露朱美龍罪行的關鍵,容不得半點差錯,他怎能不慌?
藍任強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紛亂的思緒也隨之平復:“急不得。朱美龍現在草木皆兵,任何陌生江湖人都在他的監視之下,江偉龍他們進城,必然會喬裝打扮,絕不會貿然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