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任強的喝聲尚未消散,藍頂天握劍的手猛地劇顫,指節攥得泛白如紙,指縫間幾乎要嵌進劍柄的紋路里。他如釘子般釘在原地,死死鎖著黑影消失的方向,夜風捲著塵土狂嘯而過,沙礫打在臉上生疼,卻絲毫吹不散那道背影殘留的決絕。空氣中,一縷清冽的檀香纏上鼻尖,熟悉得讓他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那是母親紅花獨母專屬的凝神香,多少個深夜,他都是在這香氣裡夢見母親溫熱的手掌撫過他的發頂,可如今香氣真切得觸手可及,他卻連一聲“娘”都沒能喊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融入濃稠的夜色,再無蹤跡。
“頂天!別愣著!”藍任強的吼聲如驚雷炸響,硬生生將他從怔忪中拽回血色現實。耳畔早已是金鐵交鳴的脆響,天龍莊的弟子如蝗蟻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人影攢動遮天蔽日,刀光劍影映亮了半邊夜空。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瞅準藍頂天失神的破綻,雙手掄起長刀,藉著衝勢狠狠劈向他的後心,刀風凌厲如割,颳得後頸汗毛倒豎,寒意直透骨髓。
千鈞一髮之際,藍任強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掠至藍頂天身後,長劍橫擋而出!“當——!”脆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火星在暗夜中炸開,濺在兩人衣衫上,轉瞬即逝。藍任強只覺整條手臂發麻,虎口劇痛難忍,長劍險些脫手飛出,可他牙關緊咬,手臂青筋暴起如虯龍,死死扛住對方的巨力,嘶吼道:“帶偉龍和紅兒走!這裡有我頂著!”
藍頂天猛地轉頭,目光掃過戰場,心臟驟然一縮——不遠處,江偉龍正被三名天龍莊高手圍得水洩不通,處境危在旦夕。他手中寒梅刃泛著森寒冷光,招式靈動如雪中寒梅,每一劍都精準鎖向敵人破綻,可架不住對方玩起車輪戰,一人主攻、兩人牽制,招招狠辣,根本不給他人喘息之機,江偉龍的動作已漸漸遲緩。
“嗤啦——!”一聲裂帛脆響,江偉龍閃避不及,左肩被敵人的彎刀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浸透了粗布衣衫,與臉上的塵土攪在一起,結成暗紅的血痂,狼狽不堪。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著後退半步,卻依舊沒有絲毫退縮,寒梅刃猛地挽出一朵細密的劍花,寒光一閃,逼退身前兩名敵人,眼底的狠勁絲毫不減。
趙紅兒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側,手中青銅哨捏得發白,哨聲時而急促如驟雨,指揮著暗中潛伏的雪花教弟子;時而低沉如悶雷,傳遞著突圍的訊號。可雪花教此次隨行弟子本就不多,經方才一番衝殺,早已被天龍莊的人打散,如今只剩寥寥數人。一名弟子為掩護趙紅兒,被天龍莊弟子一劍刺穿胸膛,臨死前還拼盡最後力氣將短刀擲向敵人,鮮血濺在趙紅兒臉上,為她爭取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趙紅兒眼中噙著淚水,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落下,手中短刃舞得如疾風驟雨,死死護住江偉龍的右側,不給敵人可乘之機。“紅兒,你跟頂天先走!”江偉龍揮劍逼退身前敵人,聲音因失血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和任強前輩斷後!”
“要走一起走!”趙紅兒眼神如鐵,話音未落,手中短刃突然變招,直刺一名敵人咽喉,動作快如閃電、狠如毒蛇。那名敵人猝不及防,被一劍封喉,鮮血從喉嚨裡噴湧而出,捂著脖子倒在地上抽搐,轉瞬沒了氣息。“我雪花教的人,從來沒有丟下同伴獨自逃生的道理!”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帶著江湖兒女的烈性。
看著眼前這一幕,藍頂天心中的猶豫瞬間煙消雲散。母親決絕的背影、父親臨終前緊握他的手,那句“頂天立地,守護身邊之人”的囑託,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胸中燃起熊熊熱血,直衝雲霄。他猛地握緊長劍,丹田內力驟然運轉,經脈中傳來一陣灼熱的酸脹感,緊接著,一聲震徹夜空的大喝響起:“跟我來!”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起,身形如雄鷹展翅,長劍裹挾著凌厲的內力,如一道流光直刺前方圍困最密的天龍莊弟子。這一劍快得驚人,劍風呼嘯,颳得周圍弟子衣衫獵獵作響,他們甚至來不及抬手防禦,長劍便已貫穿鐵甲,直透胸膛。“噗嗤!噗嗤!噗嗤!”三聲悶響接連響起,三名天龍莊弟子應聲倒地,胸口傷口鮮血汩汩流出,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硬生生為眾人開闢出一條狹窄的突圍通道。
“快!”藍任強緊隨其後,長劍橫掃而出,寒光一閃,兩名試圖反撲的天龍莊弟子人頭落地,鮮血噴濺在他的衣袍上,更添幾分悍勇。他的劍法沉穩老練,招招致命,既能斬殺敵人,又能為身後眾人掃清障礙。江偉龍和趙紅兒趁機跟上,雪花教殘餘弟子也紛紛聚攏,緊隨其後,朝著城外密林的方向瘋狂突圍。
高臺上,朱美龍看著幾人即將逃脫,氣得雙目赤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手中黑龍劍猛地一揮,劍身發出一陣低沉的龍吟,震得周圍弟子耳膜發疼。“攔住他們!”他厲聲嘶吼,聲音裡滿是暴戾,“誰讓他們跑了,就提頭來見我!”
話音未落,朱美龍親自提劍率軍追趕而來,黑龍劍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劍氣縱橫,所到之處,路邊草木皆被攔腰斬斷,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呼嘯聲。顯然,他此次是真的動了殺心,勢必要將藍頂天等人斬盡殺絕,不留一絲活口。
眾人一路奔逃,身後的喊殺聲、馬蹄聲、兵器碰撞聲始終如影隨形,像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不敢有絲毫停歇。藍頂天跑在最前面,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前方路況,在漆黑的夜色中搜尋著暫時躲避的地方。夜色深沉,月光被烏雲徹底遮蔽,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憑藉微弱的星光辨認方向,腳下的碎石一次次硌傷腳掌,卻無人敢放慢腳步。
突然,藍頂天眼前一亮——不遠處,一座廢棄破廟隱約可見,廟門歪斜殘破,院牆坍塌了大半,斷壁殘垣間長滿雜草,顯然早已荒廢多年,無人居住。“快!進那座破廟!”藍頂天大喝一聲,率先朝著破廟方向奔去,身形在夜色中疾馳如飛。
眾人不敢耽擱,緊隨其後衝進破廟。藍頂天和藍任強立刻轉身,合力關上厚重的廟門,又將廟內斷裂的木樑拖過來,死死抵在門後,木樑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格外突兀,聽得人心裡發緊。
廟內,江偉龍和趙紅兒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溼痕。雪花教的弟子們個個筋疲力盡,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手中武器“哐當”掉在一旁,大口喘著粗氣,還有幾名弟子低聲呻吟,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如紙。
“暫時安全了。”藍任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目光緊盯著廟外,眉頭緊鎖,語氣凝重,“朱美龍一時半會兒攻不進來,但這裡絕不是長久之計,天龍莊的人很快就會合圍,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洛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