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去,演武場中央,一道紅衣身影格外醒目。
趙紅兒一身烈焰般的紅衣,立在煙雨之中,宛如一團跳躍的火焰,驅散了周遭的陰冷與朦朧。她未施粉黛的臉龐清麗絕塵,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凌厲的英氣,不怒自威。手中握著幾枚寒光閃閃的流星鏢,指尖輕捏,手腕微微一轉,一道寒光便如流星趕月般射出,“咻”的一聲,精準命中三丈外靶心的紅心!
力道之足,竟讓鏢尾深深陷入木靶,兀自嗡嗡震顫不止,久久不息。
場邊的數十名新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個個眼中滿是崇拜與敬畏,恨不得立刻上前拜師學藝。
可趙紅兒卻微微蹙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嚴肅:“力道太散,手腕不穩,眼神沒有跟著鏢走,心意與暗器脫節,這樣怎麼能做到指哪打哪?看好了——再試一次!”
話音未落,她手腕再次一揚,又是一枚流星鏢破空而出。這一鏢,角度更刁,力道更勻,速度更快,只聽“叮”的一聲脆響,竟與前一鏢在靶心精準重合,兩枚鏢尾並排震顫,幾乎融為一體!
場邊瞬間鴉雀無聲,弟子們個個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爆發出更響亮的喝彩聲。
“好!好一個指哪打哪!”
江偉龍走上前,收起油紙傘,聲音裡難掩興奮與驕傲,目光落在趙紅兒身上,滿是寵溺,“紅兒,你的暗器功夫,又精進了。”
趙紅兒回過頭,看到江偉龍,眉宇間的凌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笑意,眼底滿是溫柔。她收起流星鏢,指尖輕輕拂過鏢身精緻的紋路——這幾枚流星鏢,是她親手設計打造,鏢身狹長鋒利,尾部鑲嵌著細小的鐵環,飛行時能發出輕微的呼嘯聲,既能便於判斷軌跡,也能擾亂敵人心神,堪稱暗器中的精品。
“剛看了賬目?”她笑著問道,語氣輕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看了。”江偉龍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常年練鏢而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卻十分溫暖,握著就讓人安心,“三千二百兩,紅兒,這都是你的功勞。”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激動:“還有個天大的好訊息——徽州分舵那邊傳來訊息,知府沈大人,願意與咱們雪花教合作,一起查剿徽州境內的鹽梟!”
趙紅兒的眼神微微一動,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江偉龍繼續說道,聲音裡的興奮更甚:“沈大人說了,只要咱們能助他清剿徽州境內所有鹽梟,根除鹽患,他便奏請朝廷,給咱們雪花教正名!到時候,咱們雪花教,就再也不是官府眼中的‘旁門左道’,行事也名正言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此言一齣,場邊的弟子們瞬間沸騰了,紛紛交頭接耳,語氣裡滿是興奮與憧憬。
江湖門派,雖自在逍遙,卻始終被官府視為“俠以武犯禁”的隱患,處處受牽制。若能得到朝廷正名,那便是天大的榮耀,不僅能擺脫尷尬的處境,更能讓雪花教在江南江湖中徹底站穩腳跟,威懾各方勢力,真正實現中興!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時,趙紅兒卻輕輕抽回了手,神色瞬間凝重下來,眉宇間重新染上了凌厲與警惕。
“偉龍,你太急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瞬間壓下了場邊的喧鬧,“越是順風順水,越要小心謹慎。江湖事瞬息萬變,官府之人更是反覆無常,趨利避害。沈知府為何突然願意與咱們合作?絕不可能單單是為了清剿鹽梟。”
她目光掃過眾人興奮的臉龐,語氣愈發嚴肅:“他多半是想借咱們的手,清剿鹽梟的同時,牽制徽州境內的其他江湖勢力,甚至想將咱們雪花教納入他的掌控之中,成為他手中的一把刀。一旦咱們失去利用價值,後果不堪設想。”
江偉龍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趙紅兒說得對,他是被“朝廷正名”的誘惑衝昏了頭腦。
趙紅兒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更重要的是,朱美龍和金骨老兒,一日不除,終究是咱們雪花教的心頭大患。這兩個人,都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之輩,手段陰毒,絕不會善罷甘休。如今他們失蹤了半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以為他們是真的同歸於盡了?”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我看,他們多半是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一旦他們再現江湖,必定會捲土重來,奪回屬於他們的一切,到時候,咱們這半年的心血,恐怕會毀於一旦,雪花教,也會再次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演武場上,瞬間一片死寂。弟子們臉上的興奮,盡數被擔憂取代,紛紛看向江偉龍和趙紅兒,等待著教主和夫人的決斷。
江偉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看向趙紅兒,眼神堅定:“紅兒,你說得對,是我太急躁了。你放心,從今往後,我必定謹小慎微,凡事都聽你的安排。朱美龍和金骨老兒,我們一定會找到他們,斬草除根!朝廷正名之事,也急不得,咱們一步一個腳印,先穩固根基,再圖長遠!”
趙紅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輕輕點了點頭。煙雨依舊紛飛,可演武場上,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愈發堅定。
他們都知道,振興雪花教的路,註定不會平坦,前路必定充滿荊棘與危險,有官府的算計,有舊敵的反撲,還有江湖各方勢力的虎視眈眈。但他們不再畏懼,因為他們有教主的擔當,有夫人的智謀,有彼此的扶持,有一顆重振教派的決心。
青螺峰的煙雨,擋不住雪花教崛起的鋒芒;江湖的風雨,磨不滅他們心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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