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一道渾厚悠長的佛號響起,少林寺玄空大師身披紅色袈裟,雙手合十,緩步走出,面容肅穆,眼神慈悲卻又堅定,“金骨老兒罪孽滔天,死不足惜,但若真要將其就地正法,未免太過殘忍,有違天道好生之德。依老衲之見,不如廢去他的武功,將他囚禁於少林寺戒律院,讓他在青燈古佛旁懺悔餘生,贖清往日罪孽。此舉既不違天道,也能彰顯我武林同道的寬容之心,方為正道之舉。”
三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爭執不下。清玄道長堅守“公正”,力主召集各大門派共商,以求周全;靜塵師太執著“安全”,堅持就地正法,以絕後患;玄空大師秉持“慈悲”,主張囚禁懺悔,以合天道。圍觀的武林同道也迅速分成三派,各執己見,為自己支援的觀點據理力爭,爭論聲再次響徹山谷,震得山壁嗡嗡作響,場面徹底陷入僵局,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沒人注意到,躺在地上、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的金骨老兒,眼中的驚恐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與狂喜,如同黑暗中看到了救命稻草。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耳朵卻死死豎著,生怕錯過任何一絲聲響,聽著眾人的爭執,心中暗忖:天無絕人之路!只要他們一直吵下去,互相牽制,亂成一團,就是我脫身的最佳時機,說不定手下的餘孽也已經在附近埋伏,隨時準備接應我,我定能逃出生天!
他悄悄轉動眼珠,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目光警惕而急切:左側是陡峭光滑的山壁,寸草不生,根本無法攀爬;右側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林子裡隱約有枝葉晃動的聲音,分不清是野獸出沒,還是他的手下前來接應。他的右手緩緩挪到身後,動作輕緩至極,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摸索著,指甲縫裡沾滿了泥土與碎石,只為找到一塊鋒利的石片,割斷捆綁自己的玄鐵繩索——只要繩索一斷,即便身受重傷,憑藉他數十年的武功底子,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能衝進黑松林,逃出生天,日後再捲土重來,報仇雪恨!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江偉龍與趙紅兒看得一清二楚,兩人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神色愈發凝重。江偉龍身著月白長衫,手持一把摺扇,面容俊朗,看似文弱書生,周身卻透著一股凜然俠義之氣,摺扇輕搖間,自有一股沉穩氣度;趙紅兒則身著粉色衣裙,身姿窈窕,腰間短劍泛著冷冽寒光,容貌秀麗,眼神卻銳利如鷹,英氣逼人,絲毫不輸男子。二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俠侶,情深義重,武功高強,此次聽聞武林同道圍剿金骨老兒,特意趕來相助,只為還江湖一片安寧。
“沒想到,好不容易制服了魔頭,反倒讓咱們自己人起了爭執,內鬥起來。”江偉龍輕搖摺扇,語氣中滿是無奈與擔憂,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旁人聽見,“再這樣耗下去,人心渙散,恐怕真要讓那金骨老狗有機可乘,到時候,咱們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費了,那些枉死的人,也無法安息!”
趙紅兒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果決與堅定,握緊了腰間的短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不能再等了。我們今日齊聚於此,是為了剷除魔頭,還江湖一片安寧,不是為了內訌的,更不能讓這魔頭趁機逃脫,再害世人。必須想個辦法,讓大家達成共識,儘快處置這魔頭!”
說罷,她不再猶豫,蓮步輕移,身姿輕盈如蝶,徑直走到人群中央。她微微抬手,掌心凝起一絲微弱卻沉穩的內力,雖不強勁,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悄然擴散開來。或許是眾人也意識到了爭執無用,只會讓魔頭有機可乘,或許是被她的氣場震懾,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這位粉衣女子身上,眼中滿是期待與疑惑。
“各位前輩,各位同道。”趙紅兒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山谷的寂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家先冷靜下來。金骨老兒罪該萬死,雙手沾滿鮮血,這一點,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毋庸置疑,也沒人會為他辯解。但我們今日聚集在此,核心目的是剷除魔頭、維護江湖安寧,而非因為處置方式的不同,引發武林同道的內鬥,讓親者痛、仇者快,讓這魔頭看我們的笑話。”
她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清玄道長、靜塵師太與玄空大師,神色誠懇而堅定,緩緩說道:“清玄道長擔心擅自處置有失公允,怕落人口實;靜塵師太擔心中途生變、放虎歸山,後患無窮;玄空大師心懷慈悲,想給魔頭一個懺悔贖罪的機會,彰顯正道氣度。各位的顧慮,都合情合理,並無對錯之分,皆是為了江湖大義。依我之見,不如折中行事——先將金骨老兒就地關押,挑選武當、峨眉、少林三派弟子輪流看守,層層設防,嚴加防範,杜絕任何逃脫的可能。隨後,由三派共同出面,快馬通知天下各大門派掌門,約定一個月後齊聚嵩山少林寺,共商處置之法,給天下武林一個公正的交代。”
“這樣一來,既兼顧了清玄道長的公正之心,也解決了靜塵師太的後顧之憂,更尊重了玄空大師的慈悲之道;既能保證金骨老兒無法逃脫,安心等待處置,也能給天下武林一個滿意的交代,避免內鬥,凝聚人心。”趙紅兒話音落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誠懇,“各位同道,以為此法可行?”
她的提議面面俱到,既化解了三方的分歧,又兼顧了各方的顧慮,瞬間點醒了在場眾人,原本僵持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朱美龍率先上前一步,朗聲道:“我同意趙夫人的提議!只要能讓金骨老狗受到應有的懲罰,為我青城派枉死的同門報仇雪恨,多等一個月,又有何妨!”
白鳳忠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雙拳緊握,指節泛白,掌心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滲出,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帶著復仇的決心:“我也同意!只要能為我妻子報仇,讓這魔頭血債血償,告慰白雲山莊所有枉死之人,別說一個月,就是等半年、一年,我也心甘情願,絕不反悔!”
清玄道長與靜塵師太眼神交匯的剎那,風似乎都頓了半分。無需片言隻語,彼此眼底的篤定與認可,便已勝過千言萬語。清玄道長抬手撫過頜下銀鬚,指節微頓,語氣擲地有聲,字字鏗鏘:“趙夫人此計,堪稱萬全之策!既存武林公允之道,又能永絕金骨老魔之患,貧道舉雙手贊同!”
靜塵師太手腕輕翻,長劍“嗡鳴”一聲歸鞘,凜冽寒光瞬間斂入劍鞘,只餘一絲劍氣縈繞指尖。她眉峰微蹙,沉聲道:“貧尼亦無異議。只要能將此獠困死,待各大門派掌門齊聚再作處置,便是給天下武林、給枉死同道一個最妥當的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