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江湖行》第468章 鉤影燃仇火 劍寒護故人(1)

作者:賓劍·17小時前

金骨老兒見畢生毒計盡數被破,又驚又怒,面色鐵青。他心知今日已然窮途末路,再無脫身可能,索性徹底癲狂,悍然催動全力,手中腐骨鉤舞得風雨不透,朝著在場眾人發起捨命反撲。他招式愈發陰狠刁鑽,招招直取要害,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一味以傷換傷,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瘋狂,擺明了要拖上一人同歸於盡。

混戰正酣,金骨老兒驟然變招,捨棄身前纏鬥之人,目光死死鎖定負傷的龍天嘯,身形如鬼魅般猛撲而上。他心知龍天嘯身受重傷、內力耗損嚴重,是眾人之中最薄弱的破綻,手中淬滿劇毒的腐骨鉤寒光森冷,徑直刺向龍天嘯肩頭舊傷。

龍天嘯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全然閃避,鉤尖狠狠劃破皮肉,傷口轉瞬泛起詭異的黑褐色,劇毒順著血脈飛速蔓延周身。刺骨劇痛席捲全身,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踉蹌連退數步,手中龍頭拐險些脫手,臉色慘白如紙,周身氣息瞬間萎靡微弱。

“龍莊主!”將雲天見狀心頭大急,快步上前穩穩扶住龍天嘯,同時揮刀凌厲出擊,硬生生逼退逼近的金骨老兒,神色凝重至極。

一旁的白鳳忠目睹此景,心緒翻湧不定。他與龍天嘯素有舊怨,當年白雲山莊覆滅,天龍莊難辭其咎,數十年恨意深埋心底。可此刻他分外清醒,私怨遠不及公仇,金骨老兒才是屠戮白雲山莊滿門、害死他摯愛雲妹的真正元兇,是所有人共同的死敵。

心念既定,白鳳忠身形一閃,決然擋在龍天嘯身前,手中白虹劍出鞘,舞出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的寒光劍網。鏗鏘兵刃碰撞聲連綿不絕,將金骨老兒所有狠戾攻勢盡數格擋化解。“你先療傷!”他沉聲開口,褪去了往日對龍天嘯的冰冷敵意,只剩並肩禦敵的堅定與決絕。

龍天嘯心頭一暖,眼眶微熱,望著白鳳忠的背影百感交集,鄭重頷首,立刻盤膝落座,運轉周身內力,全力壓制體內肆虐蔓延的劇毒。趙紅兒快步上前,取出隨身金瘡藥,遞給身旁天龍莊弟子,示意眾人即刻為龍天嘯處理傷口,隨後轉身提劍,再度投身兇險戰局。

一時間,戰局局勢徹底逆轉。趙紅兒的梅花劍靈動飄逸、迅捷詭譎,白鳳忠的白虹劍凌厲霸道、穩紮穩打,一柔一剛、一快一穩,兩人招式銜接毫無破綻,配合得天衣無縫,形成絕妙的夾擊之勢。一旁的將雲天凝神戒備、虎視眈眈,死死鎖住金骨老兒所有退路。

金骨老兒腹背受敵、身陷重圍,體力飛速透支,身上新傷疊舊傷,遍體鱗傷、鮮血淋漓。眼底的瘋狂漸漸褪去,被徹骨的絕望取代,他心知,今日已是必死之局。絕境之下,他兇性未消,手腕猛地一翻,從懷中摸出數枚淬毒骨針,指尖輕彈,數枚骨針裹挾著幽藍寒芒、帶著見血封喉的劇毒,如流星趕月般射向眾人,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腥毒氣息。

“小心!”趙紅兒清喝一聲,手中梅花劍瞬間挽出緻密劍花,凌厲劍氣呼嘯而出,鐺鐺數聲脆響,精準震飛所有射向白鳳忠的骨針。毒針脫手釘入樹幹,發出沉悶輕響。江偉龍緊隨其後,靜立原地凝運渾厚內力,驟然一掌拍出,磅礴氣浪席捲四方,將剩餘毒針盡數震得倒飛而回,直逼金骨老兒面門。

金骨老兒慌忙側身狼狽閃避,毒針擦著他耳畔飛過,釘入身後樹幹,樹木瞬間泛起黑褐色焦痕,滋滋冒著黑煙,其劇毒兇悍可見一斑。經此一耗,金骨老兒徹底燈枯油盡,再無反撲之力,敗局已定。

夜色沉沉,燭火搖曳,戰後的靜謐裡,白鳳忠獨坐屋中,心頭積壓數十年的執念,悄然裂開一道縫隙。他望著身前桌上的女子畫像,畫中人眉眼彎彎、笑靨依舊,正是他惦念半生、痛惜半生的雲妹。二十餘年朝夕往復,他始終認定,是龍天嘯所在的天龍莊背信棄義,逼死雲妹、覆滅白雲山莊,這份滔天恨意,是他顛沛流離、忍辱負重活下去的唯一支撐。

可今日對戰金骨老兒的種種細節,驟然勾起了他塵封的記憶。他忽然想起,當年雲妹臨產前後,終日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夜夜獨對冷月臨風輕嘆,指尖反覆摩挲一支素銀簪子,眼底藏著他彼時全然看不懂的落寞與決絕。那時他只當是女子孕期多思,從未放在心上,更未曾深究。直至後來逃亡途中,他在雲妹遺留的錦盒中找到這支銀簪,簪頭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金”字,當年他只粗淺以為是匠人姓氏,此刻回想,卻如驚雷貫耳,震得他渾身氣血凝滯,心頭巨震不止。

一個深埋歲月的疑團,驟然破土而出。白鳳忠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尖銳的刺痛拉著他紛亂的思緒,血絲順著指縫滴落,暈染在畫紙之上,他卻渾然不覺,低聲喃喃:“你當年是不是早就知曉禍事將至?是被人脅迫,還是早已發現金骨老兒的陰謀,不得已悄然離去?”

他又想起白日里趙紅兒拿出的那枚偽造令牌,刻痕粗糙雜亂、做工拙劣不堪,與雲妹一生細緻妥帖的性子判若兩人。可當年他被滿腔恨意矇蔽雙眼,被白雲山莊沖天火光、滿地屍骸與那枚冰冷令牌徹底裹挾,強行壓下了心底轉瞬即逝的疑慮。

這二十年,恨意是他的救命稻草。飢寒交迫的寒冬、步步殺機的追殺、重傷瀕死的絕境,皆是靠著“為雲妹、為山莊復仇”的執念硬生生撐過。倘若這份恨意從根源上便是錯的,倘若當年的慘案另有隱情,那他數十年的顛沛流離、隱忍蟄伏,便成了一場荒唐可笑的空忙。

紛亂的動搖與迷茫席捲心頭,可轉瞬便被刻骨的堅定壓下。白鳳忠指尖微顫,小心翼翼將畫卷擁入懷中,彷彿還能觸到歲月裡殘留的溫熱,那是他刻入骨髓的念想。“無論當年真相如何,金骨老兒罪無可赦,這一點絕無虛假。”他低聲篤定自語,山林毒戰、腐心藤毒計、淬毒骨針陰招,樁樁件件,皆是金骨老兒作惡的鐵證,他是屠戮滿門的真兇,毋庸置疑。

“我定會為你報仇,為山莊百餘口冤魂雪恨。”他目光澄澈,執念重歸穩固,“紅兒已然長大,聰慧堅韌、心性純良,得雪花教庇護,又有江偉龍悉心照拂,我再無牽掛。待我斬殺金骨老兒、了結天龍莊所有舊賬,便帶紅兒去你的墓前祭拜。屆時我再為你親手繪一幅最好的畫像,日日相伴,再不分離。”

燭火漸暗、燈油將盡,搖曳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孤絕修長。他細細卷好畫作,妥帖收入床頭木盒。盒中早已堆滿數十幅同款畫像,二十餘年日夜描摹,眉眼髮絲、神態氣韻,分毫未差,每一幅都藏著他從未熄滅的執念與思念。

轉身之際,目光落向牆上懸掛的白虹劍。劍鞘霜紋覆雪、冷光凜冽,劍穗經二十年歲月磨得發白,卻依舊整潔端正。這柄劍陪他走過半生刀光劍影,劍身斑駁血跡,有仇敵的暴戾,亦有自己的隱忍,每一道痕跡,都是他復仇之路的滾燙印記。

他抬手緊握劍柄,冰涼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心底所有的迷茫動搖盡數消散。前路既定,恩怨未了,惡徒未除,他便永不停戈。今夜之後,他必將掃清所有仇敵,告慰亡魂,了結半生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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