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城五指收緊,指節泛出青白,寒梅劍的雪亮劍尖堪堪抵在朱末頸側,鋒銳的劍氣已然劃破肌膚,沁出一絲細密血珠。
只需他腕間微抖,這樁滔天謀逆案,便可當場了結。
但半生沙場沉浮、深諳朝堂規則的他,硬生生壓下了心底的殺念。朱末罪證確鑿、死有餘辜,可終究是皇室宗親,若無聖諭私自斬殺,必會被朝中殘餘奸黨抓住把柄,大肆攻訐,反倒讓這場鐵證如山的平叛,生出無盡變數。
滔天怒火堵在胸間,郭天城鼻腔溢位一聲沉悶的冷哼,膝蓋力道不自覺鬆了三分,眼底翻湧著隱忍的寒怒與無奈。
“說得倒是滿口仁義堂皇。”
清冷峭拔的聲響驟然響起,打破了書房內的死寂。
將雲天收劍歸鞘,錚然一聲脆響,清越凌厲,震得滿室餘音激盪。他緩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居高臨下俯瞰著狼狽趴地、全無半分王爺氣度的朱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
“我二人今日前來,只為替天行道、擒拿逆賊,從未想過擅動私刑。”他眸光凜冽,字字如冰珠落地,擲地有聲,“你既死守朝廷規矩,認皇上的律法綱常,那便隨我們入宮面聖。”
“本就讓你多苟活片刻,留你一條殘命,去金鑾殿上當眾伏法,認罪受誅!”
言罷,他側首看向郭天城,眼神利落乾脆:“郭老將軍,罪證盡數到手,程勇大人率禁軍在府外候命,不宜拖延,即刻押他面聖覆命。”
郭天城沉眸頷首,鬆開按壓朱末的手,反手抽出腰間厚重的精鐵鎖鏈。
咔嚓!
冰冷沉重的鎖鏈驟然鎖死朱末的手腕腳踝,鐵環入骨,寒意刺骨。鎖鏈拖拽過金磚地面,發出刺耳刺耳的摩擦銳響,聲聲淒厲,宛如為這位落幕王爺敲響的喪鐘。
“安分伏法,尚可留全屍。”郭天城聲音冷硬如寒鐵,不帶半分人情,“若敢肆意頑抗,這鎖鏈稜角,定讓你嚐遍生不如死的苦楚。”
兩人押著戴鐐的朱末踏步走出書房。
廊下遍地屍骸已被禁軍清理乾淨,唯有濃郁的血腥氣久久不散,浸透樑柱磚瓦。朱末步履踉蹌,被沉重的鎖鏈拖拽得幾乎癱倒在地,往日高高在上、威儀萬方的藩王氣度,早已蕩然無存,只剩眼底深不見底的怨毒,死死釘在郭天城與將雲天的背影之上。
一路行至王府大門,朱末被直接交由府外列隊待命的禁軍手中。
看著郭天城、將雲天與程勇低聲商議入宮覆命的事宜,看著漆黑冰冷的囚車鐵欄在眼前緩緩合攏,朱末渾身氣力瞬間抽乾,頹然癱坐於囚車冰冷的底板之上。
所有僥倖、所有不甘,在此刻盡數崩塌。
他太清楚那些被截獲的罪證——親筆書寫的通敵密信、蓋著私印的盟約條文、勾連朝野的賄賂賬冊,每一樣都是鐵板釘釘的謀逆鐵證。一旦送入宮中、公示朝堂,等待他的,唯有凌遲極刑、株連滿門的結局。
徹骨的絕望如寒潮席捲全身,吞噬了他所有的神智。他甚至萌生了咬舌自盡的念頭,可渾身痠軟無力,連抬動指尖的力氣都無,只能任由囚車輪轂轆轆滾動,載著他一步步駛向天牢,駛向必死的終局。
天光暗沉,長街死寂。
就在囚車即將拐入天牢僻靜巷口的剎那,巷尾濃重的陰影之中,一道枯瘦人影如鬼魅般無聲飄出,足不沾地,轉瞬落至囚車之側,身法詭譎至極!
“何人膽敢靠近囚車!止步!”
值守禁軍瞬間拔刀出鞘,寒刃映著冷光,厲聲喝止。
來人對林立的刀兵視若無睹,抬手掀落頭上的破舊斗笠。
一張枯槁青黑、狀如屍蠟的面容暴露在天光下,麵皮僵硬無血色,正是隱於暗處、蟄伏許久的金骨老兒簫賀!
他唇角掛著一抹陰惻惻的詭笑,渾濁的目光穿透囚車鐵欄,精準落在已然死寂絕望的朱末臉上,嗓音沙啞粗糲,如同砂紙摩擦朽木,刺耳攝魂:“王爺如今身陷囹圄,垂首待死,這般模樣,他日何以君臨天下、執掌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