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末微微頷首,抬手理了理身上褶皺破舊的衣衫,斂盡眼底所有情緒,邁步踏出軍帳。
漫天風雪迎面砸來,颳得臉頰生疼刺骨,他卻渾然不覺。抬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幕,冥冥之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緊盯這場即將爆發的曠世廝殺。
而那神秘莫測的《寶藏遺書》,就如這漫天風雪一般,籠罩重重迷霧,藏盡亂世玄機,靜待世人揭曉終極謎底。
視野盡頭,明軍先鋒鐵騎已然壓境,萬千火把連綿蜿蜒,如同一條火龍橫亙曠野,熊熊火光撕裂沉沉夜色,染紅半邊蒼穹。
下方曠野之上,滿洲大軍列陣肅立,刀槍林立、甲冑映雪,森森寒光凜冽刺骨,全軍蓄勢待發,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硝煙瀰漫,殺氣盈野。
這場風雪之夜的驚天血戰,終將改寫亂世格局。
而立於風口浪尖的朱末,也將在此戰之中,迎來自己一生最重要的命運拐點。他不知此戰勝負、不知遺書歸屬、不知明日生死,可他無比篤定——自此刻起,他不再任人擺佈、隨波逐流,他要為自己、為朱氏殘脈,拼死一戰!
與此同時,明軍主營之外,夜色沉沉,風雪未歇。
數年亂世浮沉,足以磨平庸人的稜角,也足以鑄就絕世猛將。
藍頂天,便是從屍山血海中硬生生殺出來的亂世潛龍。
自雁門關外浴血破陣,到齊魯大地伏兵殲敵,他以一介無名卒伍之身,憑一身悍勇武藝、沉穩縝密的用兵韜略,步步衝殺、節節攀升,硬生生蛻變為明軍之中獨當一面的青年猛將。
麾下將士敬他,敬他每戰身先士卒、悍不畏死,從不棄一兵一卒;朝中百官贊他,贊他心懷家國、磊落大義,不貪功、不濫殺;就連崇禎帝朱由檢,也屢次當庭盛讚,稱其為大明新生代中最可期的後起脊樑。
亂世軍營鐵血冰冷,卻獨有一份溫情,始終伴他左右。
聶娟出身江南醫藥世家,本是深閨養尊處優的溫婉女子,終日研藥煎方、不問世事。奈何亂世烽火焚盡故土,親人離散、家園傾覆,絕境之中得紅花獨母出手相救,自此跟隨其投身明軍。
初入軍營的她,見慣殘肢血泊、耳聽淒厲哀嚎,數次被戰場慘烈嚇得手足無措、幾近崩潰。是藍頂天,在她最惶恐無助之時,默默替她擋去飛濺血汙,輕聲安撫、予她安穩;是藍頂天,在她冒死闖陣救傷、深陷險境之時,親率親兵貼身守護,寸步不離、護她周全。
亂世相伴,生死扶持,最是情深。
久而久之,聶娟便成了藍頂天身邊最信任、最親近之人。日常行軍起居、傷病療養,皆由她一手打理。哪怕是沙場決戰、萬軍衝鋒之時,她也始終揹負藥箱緊隨其後,以銀針濟世、湯藥活人,在冰冷殘酷的戰場上,為藍頂天與麾下將士築起一道溫柔卻堅韌的生命防線。
營外空地上,紅花獨母負手而立,靜靜望著不遠處低聲閒談的二人,清冷眼底翻湧著幾分欣慰暖意。
她指尖輕輕捻著一枚寒光凜冽的紅花針,思緒飄回多年之前。彼時的藍頂天,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唯有一雙眼眸亮得驚人,帶著一股不服天地、不懼強權的執拗韌勁。逃難途中偶遇被義軍餘黨圍困的她,年幼的少年手攥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憑一腔孤勇拼死纏敵,硬生生為她殺出一線生機。
她將這少年悉心撫養長大,傾囊相授獨門武藝、行軍兵法。而藍頂天,從未辜負這份栽培與期許。他日日夜夜勤學苦練,武藝精進神速,兵法爛熟於心,心性更是遠超常人。
他恨異族鐵蹄踏碎山河,卻從不遷怒無辜百姓;每逢破城收地,必先嚴令禁止劫掠擾民,率先安撫流離災民。這份鐵血沙場中的仁心格局,遠比無數老牌武將更為難得。
如今眼見他聲名鵲起、羽翼漸豐,身邊更有聶娟這般溫柔赤誠、生死相伴的佳人相守,紅花獨母心中,自是萬般寬慰。
可欣慰之下,一絲隱憂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她轉頭望向另一側的校場。
夜色之下,江偉龍手持一柄梅花劍,劍影翻飛、破空殺伐,帶著一往無前的霸道戾氣,正在督導將士操練。每一招每一式都殺氣滔天、勢破山河,引得周遭將士陣陣轟然喝彩,聲震四野。
不遠處的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趙紅兒孤身佇立沙盤之前,纖纖細指輕點山川河流、關隘險地,眸光沉靜、思慮縝密,周身縈繞著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大將氣度。
此二人,早已是大明軍中公認的兩大支柱、亂世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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