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馬蹄轟鳴,震地驚天!
五千鐵騎應聲而動,浩浩蕩蕩奔赴前路。戰馬奔騰,捲起漫天塵土,金色日光傾瀉而下,鍍亮一身身冰冷鐵甲,遠遠望去,宛如一支無懼萬敵、所向披靡的鐵血鐵軍,向著烽火連天的山海關疾馳而去。
營門之外,紅花獨母佇立良久,目送大軍遠去的背影,眼底再無半分顧慮,只剩滿心欣慰。
她終於徹底放心。
藍頂天或許不如江偉龍張揚凌厲,不如趙紅兒善謀善斷、運籌帷幄,可他的堅守、他的擔當、他的赤誠、他的初心,便是這亂世之中,大明山河最堅固的屏障,最靠譜的脊樑,最溫暖的希望。
馬背上,藍頂天迎風疾馳,風聲呼嘯掠過耳畔。
他不知亂世何時終結,不知戰火何時平息,更不知自己能否有幸活著看見山河一統、四海清平的那日。
可他心中信念,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只要一息尚存,只要將士仍在、牽掛仍在,他便會一往無前,逆戰不退。
縱是前路刀山火海,縱是終局馬革裹屍,亦無怨無悔,此生不負家國,不負初心,不負天下蒼生。
這,便是藍頂天一生的執念,一生的誓言,一生的信仰。
清風崖的子夜,靜得近乎死寂。
山間松針墜地、溪泉奔湧,盡數似被無形之力扼住聲息,唯餘崖底幾聲零星夜梟悲啼,轉瞬便被無邊寂靜吞噬,不留半分餘響。
一輪皓月懸於天幕,澄澈月華如萬頃銀紗,透過崖頂天然天窗垂落,精準覆在崖中靜坐的青石之上。
將雲天端坐其上,一襲粗布長衫洗得發白,沾滿二十載風霜塵垢。雙目緊闔,眉心淺淺蹙起,眉宇間尚未褪去運功突破的極致疲憊,可週身氣場已然翻天覆地。
無風的崖洞之內,他衣衫兀自獵獵狂舞,袖口翻飛之際,細碎凌厲的無形風刃肆意割裂空氣,嘶鳴不止。足下堅硬青板,遍佈蛛網般細密裂紋,層層蔓延開去——這是他方才功成剎那,僅憑肉身內勁餘震,硬生生震碎尺餘青石的赫赫威勢,武勁之雄渾,可見一斑。
崖洞深處,數支松燭搖曳明滅,暖黃火光將他孤峭身影拉得修長挺拔,斑駁投影落於凹凸崖壁,與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武學圖譜交相輝映。
滿壁刻痕,深淺入骨。
有雪花教鎮派《寒梅訣》的殘缺心法,有江湖九大門派的精妙招式拆解,有正邪各路武學的利弊奧義,更有他十年幽囚、十年苦修悟得的獨門武道真諦。每一筆鐫刻都力透石髓,似是要把二十餘年的隱忍蟄伏、血海深仇、不甘屈辱,盡數鑿入山石、烙進骨血。
不知過了多久,將雲天躁動翻騰的內息緩緩歸寧。
方才奔雷狂湧、躁動難馴的丹田氣勁,此刻如百川歸海,沉穩內斂,靜靜蟄伏於經脈丹田之中。周身翻湧的氣流漸漸平息,狂舞的長衫緩緩垂落,唯有眉心那道積壓歲月的褶皺,未曾全然舒展。
下一瞬,他陡然睜眼!
眸中精芒乍現,如流星破夜、寒電破空,轉瞬便斂於眼底。昔日縈繞周身的沉鬱、隱忍、卑微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歷盡煉獄終成大道的從容,更藏著蟄伏二十載、一朝出鞘便可血債血償的凜冽決絕。
漫漫二十餘年蟄伏,如一場不見天日的無盡噩夢,終於在今夜,破曉逢光。
刻骨銘心的過往,剎那翻湧而來,歷歷在目。
他記得當年雪花教總壇火海焚天、烈焰沖天,山門染血、屍橫遍野。恩師老教主周建鋒待他如親傳子嗣,傾畢生所學悉心栽培,早已決意將雪花教教主之位託付於他。可他年少輕狂、心性浮躁,一時大意落入朱美龍精心佈設的陰毒圈套,致使教中機密洩露,總壇防線崩塌。
那一戰,周建鋒為護他突圍逃生,孤身死戰斷後,身中數道致命重創,最終在朱美龍的層層圍殺中墜落亂軍,生死不明。
他更記得突圍之後的煉獄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