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江湖行》第577章 鐵血擎家國 孤忠御萬軍(1)

作者:賓劍·52分鐘前

反觀金軍,主帥殞命、群龍無首,又被明軍捨命猛攻,軍心瞬間潰散。士卒們手腳發僵,往日的兇狂蕩然無存,惶恐與怯意蔓延全軍,不少人已然開始下意識向後退縮。

紅花獨母緊隨藍頂天身後,望著他在敵陣中輾轉騰挪的背影。長劍在他手中運轉自如,招式沉穩凌厲,進退攻守章法有度,早已褪去年少時的青澀莽撞,盡顯大將風範。

往昔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那個當年連劍柄都握不穩的稚童,為練一招劍式千錘百煉,哪怕臂膀腫痛、滿身傷痕也咬牙堅持;初上戰場時的侷促不安,手刃敵寇後眼底的掙扎不忍;再到如今獨當一面,橫刀立馬鎮守國門…… 數十年光陰流轉,昔日孩童終究長成了能撐起一片天的英雄。

風沙颳得臉頰刺痛,迷了雙眼,她卻唇角輕揚,淚光在眼底打轉。這是欣慰的淚,是驕傲的淚,更是滿心牽掛的淚。她在心中默默低語:頂天,你真的長大了,成了大明的脊樑,成了萬民的依靠。娘為你自豪,也會陪你走到底,此生不離不棄。

可這份溫情與欣慰轉瞬即逝,一股刺骨的危機感猛地攫住她的心神。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神色瞬間凝重如霜。

遠方傳來滾滾雷鳴般的馬蹄聲,“噠噠” 之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都微微震顫。漫天煙塵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如同蟄伏的遠古巨獸,朝著戰場狂奔而來。這支人馬規模遠超眼前的金軍,滔天殺氣瀰漫四野,讓人背脊發涼,不寒而慄。

藍頂天衝鋒的腳步猛地頓住,轉頭望向煙塵翻湧的方向,眉宇間寫滿警惕。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軍陣中凝練的殺伐之氣,來者絕非普通兵馬,定是努爾哈赤派出的精銳援軍。敵軍意圖內外夾擊,要將此地明軍徹底圍殲。

紅花獨母與藍任強四目相對,二人眼中皆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慮,甚至掠過一絲絕望。

眼下正面之敵尚且難纏,如今強敵援軍趕至,兵力差距瞬間懸殊。明軍連日血戰,傷亡慘重,將士們個個帶傷、體力耗盡,糧草軍械也所剩無幾。而對方援軍養精蓄銳、裝備精良,正是銳氣最盛之時。一旦兩軍正面相撞,結局幾乎註定 —— 全軍覆沒。

“真正的死戰,這才剛剛開始。” 藍任強握緊長槍,沙啞的嗓音裡滿是疲憊,卻不見半分怯懦,他看向藍頂天,語氣決絕,“待會兒敵軍援軍一到,你帶著剩餘弟兄立刻後撤,能撤多遠撤多遠。我和你娘留下來斷後,拼上這兩把老骨頭,也定會為你們拖住追兵,爭取逃生之機。”

“我不同意!” 藍頂天想也不想便厲聲回絕,態度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餘地,“我們早已約定,並肩禦敵,不死不休!我絕不會拋下你們獨自逃命!要走,全家一起走;要死,全家一同戰死!”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父母二人重傷纏身、內力枯竭,留下來斷後,便是九死一生。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至親踏入絕路。

“傻孩子。” 紅花獨母抬手,溫柔撫上他沾滿沙塵與血漬的臉頰,眼底滿是不捨與疼惜,“我們二老已是半截入土之人,活夠了。可你不一樣,你是大明的希望,是萬千百姓的依靠。你必須活下去,守住這片江山。聽孃的話,帶眾人撤離,只要你安然無恙,我們便死而無憾。”

“娘,我做不到!” 淚水終於衝破防線,順著藍頂天的臉頰滾落,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倘若要以你們的性命換我苟活,就算我守住山河,餘生也只會活在愧疚之中,這樣的活著,毫無意義!今日我們一家三口,要麼並肩退敵,要麼共葬沙場,此生絕不分離!”

他緊緊攥住母親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心意愈發堅定。

藍任強望著兒子執拗的模樣,眼眶也漸漸泛紅。他重重一掌拍在藍頂天肩頭,豪氣直衝胸膛:“好!不愧是我藍任強的兒子!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咱們一家三口,便一同迎戰強敵!”

“就讓關外的寇賊好好看看,我大明兒女,個個鐵骨錚錚!縱使戰死,也要站著死,死得轟轟烈烈,死得堂堂正正!”

狂風捲著黃沙狂舞,天地間一片昏黃。鮮血浸透腳下沙土,與泥沙混作黏稠的暗紅泥濘。馬蹄踏過,濺起混雜碎骨殘肉的濁泥,惡臭瀰漫曠野。

兵刃交擊的脆響、將士的嘶吼、戰馬的悲鳴、瀕死者的哀嚎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曲悲壯慘烈的亂世悲歌,道盡戰爭的殘酷無情。

越來越多的明軍將士轟然倒地。屍骸層層堆疊,橫亙在沙場之上。有人圓睜雙目,至死仍含著滿腔不甘;有人渾身血洞,早已氣息全無;還有人軀體抽搐、命懸一線,雙手卻依舊死死緊握兵器,至死都未曾放下心中的堅守。

餘下的戰士仍在苦苦支撐,可體力早已透支到極限,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多。最初眼底那股一往無前的堅定,慢慢被疲憊與絕望籠罩。

強敵將至,前路茫茫,這支浴血奮戰的隊伍,已然走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漫天硝煙緩緩落定,隆隆的馬蹄聲自地平線滾滾碾壓而來,震得整片戰地都微微震顫。

一支精銳滿騎衝破煙塵,赫然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鐵騎將士身披通體鎏金重鎧,昏黃殘陽鋪灑而下,鎧甲折射出森冷刺眼的寒光,凌厲逼人。每一副胸甲之上,都雕刻著猙獰的餓狼首紋,獠牙交錯,雙目陰鷙,栩栩如生,透著噬血嗜殺的兇悍戾氣,單單一眼,便讓人心底生寒。

座下戰馬皆是千里良駒,通體烏黑無雜色,身披厚重戰馬甲,四蹄粗壯如柱,踏過染血沙地,濺起層層血霧沙塵,沉悶的踏地聲宛若擂鼓,壓得人喘不過氣。戰馬瞳色赤紅,野性滔天,死死盯著前方明軍,躁動刨蹄,蓄勢待發,盡顯兇獸悍態。

隊伍最前方,一名滿軍將領勒馬而立,氣場霸道兇悍,壓蓋全場。

其手中虎頭長槍寒芒暴漲,粗壯槍桿纏滿漆黑錦緞,錦緞浸透暗紅血跡,尚未乾透。方才一槍劈殺明軍士卒,滾燙鮮血混著白漿噴濺滿甲,淋漓狼狽。可這名將領非但毫無半分嫌惡,反而微微抬首,舌尖輕舔過顴骨處的溫熱血漬,狹長的眼眸裡翻湧著極致的嗜血與輕蔑,宛若一頭剛飽飲鮮血的惡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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