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顏大怒，百官噤聲。
“好一個忠臣良將，好一個貼身心腹！”明帝陡然起身，龍袍下襬橫掃案几，一盞溫潤白玉杯應聲墜落，砸在地面四分五裂，碎玉飛濺，恰如他此刻支離破碎的信任，“朕自問待二人仁至義盡！”
“朱末昔日兵敗歸降，朕不計前嫌，容他留存勢力，不予追責，給其立足之地，盼他安分守己，放下家國恩怨。朕給足體面，給足退路，到頭來，他依舊狼子野心，勾結外敵，引狼入室，想要毀我大明萬里江山！”
帝王邁步走下御階，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之上。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悲涼與心寒。
“還有王德海。”
他抬眸望向殿外灰濛濛的秋日長空，眼底鋒芒寸寸斂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朕潛邸之時便將他留在身邊，登基之後，授他司禮監掌印大權，執掌宮中一應事務，手握批紅重權，朝堂機要從不避他。朕待他如左膀右臂，視他為最信任的近侍。”
“可他轉頭便將大明軍機拱手送給外敵，賣主求榮，背叛君恩，背叛列祖列宗！”
明帝驟然回身，目光凜冽如寒霜長刀，直直劈向階下挺立二人——錦衣衛指揮使江偉龍，以及神機營副將趙紅兒。
他聲音嘶啞，帶著帝王極致的困惑與傷痛：“朕待他們無一虧欠，為何？為何二人非要叛國叛君，置大明於水火之中？”
江偉龍神色凝重，當即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脊背挺直，聲線沉穩有力：“陛下，人心險惡，貪慾與仇恨會矇蔽本心。非陛下薄情，乃是叛賊貪心不足，執念太深。此刻動怒無益，內外叛賊勾結滿人，邊關危在旦夕，當立刻定計，先清內奸，再御外敵，穩固國本。”
身側趙紅兒亦隨之屈膝行禮，女子身姿挺拔，眉眼英氣，語氣堅定果決：“指揮使所言極是。朱末手握前朝殘餘兵力，在外蟄伏蓄勢；王德海紮根大內，掌控宮中眼線，二人內外呼應，又連通關外滿軍，局勢已然兇險萬分。陛下萬萬不可衝動，需徐徐佈局，一網打盡，杜絕後患。”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秋風嗚咽作響。
明帝佇立原地，良久，胸口劇烈起伏的怒火緩緩平復，可週身寒氣卻愈發駭人。
他心知二人所言句句屬實。
一文一武，一內一外，再加關外完顏烈的鐵騎大軍，三方勾連，一旦同時發難，大明腹背受敵，邊關必破，京城必亂，百年國祚或將毀於一旦。
他緩緩轉身，重回九龍御座，疲憊地靠在椅背之上，抬手輕按發脹的眉心。連日操勞加上方才盛怒，無盡疲憊席捲全身。
閉上雙眼，過往畫面一幕幕浮現眼前。
朱末每每相見，神色謙和有禮，言辭恭順，看似早已放下戰敗亡國之仇；王德海日夜伴駕，伺候筆墨，晨昏不離左右，溫順恭謹，忠心不二。
原來所有的溫順皆是偽裝，所有的忠心全是演戲。
一層薄薄的假面之下，藏著最猙獰的野心，最深沉的恨意。
良久，明帝睜開雙眼，眼底再無半分暴怒與悲痛，只剩下一片古井無波的冷漠，以及殺伐果斷的帝王狠厲。
“傳朕旨意。”
清冷低沉的嗓音響徹大殿，不帶一絲情緒，卻讓滿堂眾人心頭一凜。
“暗中監視王德海宮中一切動向，封鎖所有邊關密信，截斷他與關外所有聯絡。江偉龍，趙紅兒。”
“臣在！”二人齊聲領命。
“你二人即刻整頓麾下精銳，隱秘奔赴邊關，配合郭天城、蔣雲天。”
明帝眸光冰冷，一字一頓，殺伐盡顯：
“盯著朱末，盯著完顏烈。
。賊誅便，反謀賊；敵外便，犯來敵外
——者堂朝我，土疆明大我犯敢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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