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偉龍看著強忍錐心之痛依舊死戰的摯友,心中又痛又敬,眼底殺意暴漲。他橫刀立馬,高聲號令全軍,鼓聲震天,明軍士氣再度衝破雲霄;聶海勝緊隨其後,率領敢死隊側翼突襲,刀光凜冽,所向披靡。
廝殺聲、兵刃交擊聲、戰馬悲鳴聲響徹整片遼東荒原,硝煙遮蔽日月,鮮血浸透黃沙。
所有人都帶著傷痛作戰,所有人都身負刀傷箭創,可無一人後退半步。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一戰,沒有退路。
身後是家國,是親人,是萬里漢土。他們退一寸,蠻夷便進一尺,萬千百姓便多一分流離失所的苦難。他們輸不起,也絕不能輸。
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籠罩荒原,漫天硝煙漸漸散去。
戰場終於歸於死寂。
滿地屍骸堆疊,血水順著溝壑漫流,浸透腳下黃沙,夜風一吹,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倖存的明軍將士渾身是傷,疲憊不堪地倚靠在城牆角落,甲冑破碎,傷口滲血,卻依舊死死握著手中兵刃,不敢放鬆警惕。
城樓高臺之上,藍頂天孤身獨立,晚風掀起他染血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抬頭望向漆黑無星的夜空,心底無盡思念翻湧,腦海中一遍遍浮現母親溫和的面容,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劇痛難忍。前路漫漫,敵暗我明,母親生死未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再見母親一面的機會。
腳步聲緩緩靠近,藍任強默默站在兒子身側,沒有開口勸慰。
同為被困住的人,他懂這份痛,無需多言。
父子二人並肩立於寒風城樓,一老一少,揹負著小家的離別之痛,也揹負著大國的存亡之危。
天下風雨飄搖,亂世棋局早已落子,他們身在局中,唯有死戰,別無退路。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京師暗流洶湧,陰謀叢生。
紫禁城西苑,王承恩的私殿極盡奢華,遠超帝王規制。絲竹靡靡,美人歌舞,美酒琥珀流光。權宦端坐主位,指尖把玩著溫潤玉扳指,陰柔的眉眼之下,藏著篡奪皇權的滔天野心,正細細盤算著弒君奪權的每一步佈局。
隱秘荒宅之內,朱末獨坐暗影之中,周身寒氣逼人。他指尖輕點桌面,腦海中覆盤全盤棋局,一邊坐等王承恩與後金履約,一邊暗中調動笑聲無敵殺手,伺機剷除江偉龍、趙紅兒兩大心腹大患,只待時機成熟,便收割所有勝利果實,登臨帝位。
關外後金主營,篝火熊熊,照亮一眾悍將冷峻的面龐。皇太極立於沙盤之前,目光銳利如鷹,手指劃過大明邊關防線,周身盡是入主中原的勃勃野心,與麾下將領連夜敲定大舉入關的行軍計劃。
三方勢力各懷鬼胎,步步緊逼,一張毀滅大明的巨網徹底收緊。
大明國運,懸於一線,生死只在毫釐之間。
而無人知曉,寒夜荒原之上,又有兩道利刃,悄然潛入風暴中心。
殘冬午夜,黑雲蔽空,漫天寒星盡數被雲層吞沒,天地一片死寂墨色。凜冽寒風嗚咽著掠過荒原,捲起細碎雪沫,拍打在後金大營的牛皮帳篷之上,發出簌簌悶響,為這座重兵把守的軍營,平添幾分肅殺寒意。
大營外三里,枯木林枯枝交錯,鬼影重重。
兩道通體玄黑的身影靜伏於千年古槐粗壯枝幹之上,身形緊貼樹幹,與暗夜完美融為一體,氣息收斂至極致,連周遭風雪都無法驚擾分毫。二人身著皇家特製夜行勁裝,衣料防風隔音,領口袖口暗藏金絲暗繡龍紋,乃是天子親衛專屬服飾,尋常人根本無從辨識。
二人乃是明帝親自密派的大內頂尖密探——郭天城、蔣雲天。
左側郭天城身形挺拔魁梧,面容稜角分明,眉宇間盡是久經廝殺的凌厲煞氣。掌心緊握著一柄寒鐵短匕,刃身幽光內斂,不見鋒芒卻吹毛斷髮,淬有特製迷藥,一擊便可封喉。他雙目微眯,鷹隼般的視線穿透重重夜色,死死鎖定下方戒備森嚴的後金大營,將城頭巡夜兵卒、火把分佈、輪崗間隙盡收眼底。
身側蔣雲天身形清瘦,面容俊朗溫潤,心思卻縝密至極,擅長勘察佈局、刺探軍情。他指尖輕叩粗糙樹皮,無聲測算巡夜間隔,目光掃過整座連綿無邊的軍營,壓低嗓音,用氣音傳音入耳,生怕驚動下方守衛:
“天城兄,後金大營看似佈防嚴密,實則外緊內松,破綻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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