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將領盡數垂首，面色灰敗。主帥所言殘酷，卻句句都是不爭的事實。大軍早已陷入死局，他們根本沒有挑釁盟友的資格。
而此刻，主營帳外十米處的黑暗陰影裡，兩道黑衣身影緊貼帳壁，隱匿於夜風與夜色之中，悄無聲息。
帳內每一句密謀，都一字不差落入二人耳中。
郭天城藏在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寒芒一閃而逝，指尖輕點腰間佩劍劍柄，壓低嗓音，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與冷冽：“有意思，完顏烈被逼到絕路，終究還是要鋌而走險，拉攏朱末與王公公。我們這一趟暗中潛入北境大營，果然不虛此行。”
身側的蔣雲天眸光沉靜，凝神思索片刻，低聲回道：“天城兄，完顏烈性子剛烈，卻絕非有勇無謀的莽夫，絕境之下懂得借力翻盤，此人不容小覷。只不過如今局勢迷霧重重，朱末與王公公究竟是假意歸順、伺機反殺滿軍，還是真的想借滿人之手除掉江偉龍夫婦，我們尚且無從判斷。切記不可貿然現身，以免打草驚蛇。”
“說得沒錯。”
郭天城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排布錯落的軍營帳篷，沉聲吩咐：“繼續蟄伏偷聽，摸清他們後續全部部署。趁今夜議事無人巡查，順帶查清滿軍糧草密庫位置、主力兵力佈防，把所有軍情逐條記下，即刻傳回京城稟明聖上。”
蔣雲天頷首應允，二人徹底收斂周身所有氣息，如同兩尊融入黑夜的石像，屏息凝神，繼續偷聽帳內全部謀劃。
營帳之內。
完顏烈看著一眾沉默不語的部下，深吸一口夾雜著黃沙的冷空氣，神色徹底堅定，再無半分遲疑，厲聲下令：
“我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納蘭瑾！”
“末將在！”納蘭瑾立刻上前，單膝跪地。
“由你全權負責暗中對接朱末、王公公二人。全程緊盯二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但凡察覺半分異樣、一絲反水苗頭，不必請示，即刻回報，不惜一切代價斬斷後患。”
“末將領命！”納蘭瑾神色肅穆，重重叩首，“末將必定步步謹慎，嚴防詭計，絕不辜負主帥重託！”
完顏烈點頭，目光望向全場所有將領，聲線陡然拔高，威嚴響徹整座軍帳：
“其餘眾人聽令：即日起全軍加急操練，清點囤積所有糧草，修補軍械，全線進入備戰狀態！”
“無論朱末二人最終是否相助，我北境鐵騎，都要憑自身實力攻破城關！不靠外援，亦能破局！三月之內，必克邊關重鎮，不負聖恩，不負族人與全軍將士性命！”
“末將遵令！！”
震天應答轟然炸開，牛皮軍帳都隨之微微震顫。一眾將領齊齊躬身行禮，眼底的不安被誓死一戰的決絕覆蓋。
完顏烈抬手揮退眾人，獨自落座，低頭死死盯著桌上錯綜複雜的行軍地形圖。
夜風更寒，心事千斤。
他清楚前路步步殺機，外有明軍雄兵固守城關，內有漢人盟友暗藏禍心，一步走錯，便是全軍覆沒。
可他身為主帥，身後是萬千將士，是全族老小。
無路可退，只能一往無前。
夜色如墨，層層疊疊壓覆在整片邊關大營之上。凜冽朔風橫掠而過，吹得牛皮軍帳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簌簌聲響。營寨之中，巡夜甲士步履沉穩，鐵甲摩擦之聲不絕於耳，燈火沿著營房綿延排布，看似守備森嚴、一片安寧。
可只有藏在暗處的二人知曉，這片平靜之下，早已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郭天城與蔣雲天蟄伏在帳外死角的陰影裡，周身氣息斂至極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二人眼底皆是沉凝之色，心頭沉甸甸一片。
完顏烈下定決心拉攏朱末、王公公借力破局，這一步棋，足以撼動整個邊關戰局。而朱末與王公公心懷叵測，立場難辨，更是直接牽動京城聖謀，關乎天下邊境萬民安穩，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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