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四的鎖鏈重新伸出,這次不是針對秦落,而是針對胡安手裡那枚斷指拓印。
副鏈把斷指拓印識別為“偽造的創造者印記”,偽造創造者印記在副鏈的指令裡屬於最高級別的“異常”。
胡安沒有回頭,抱著假死狀態的秦落用穿牆術穿過正在回收的鎖鏈、穿過靈液煙霧、穿過被丙十一撞得七零八落的骨片手稿碎片朝密室出口奔去。
方相跟在他身後,左前爪上的金紋已經從預警狀態的暗金變成戰鬥狀態的熾白,它在等丙十一和丁四追上來,但兩個實驗體沒有追。
它們停在密室深處,兩隻手同時掐回“守護”指訣,五指微屈、掌心向內虛握著什麼,然後它們的身影緩緩退入暗門。
暗門的骨白色門板無聲無息地重新合上,把兩個實驗體和它們體內那一千四百年不曾熄滅的副鏈巫術一起關回了黑暗裡。
它們不追,因為它們的指令是守護密室,而闖入者離開密室,威脅解除,它們就退回去,但出口還有東西在等胡安他們。
胡安抱著秦落穿過密室門口的骨片甬道時腰帶裡楚仲的骨片突然震了一下,震動的頻率和他在實驗室裡第一次靠近陸爻骰子時的頻率一致。
那不是使徒靠近的警告,也不是死亡鏈加速的灼燒,是骨骰在感應到另一枚骨骰時發出的共鳴,說明第四枚骰子在附近,不在密室裡、不在甬道里,而是在地宮出口的位置。
胡安已衝出甬道,回到八角形地宮。
地宮的八面牆上死亡鏈設計圖的符文還在藍苔微光裡安靜地呼吸著,第二面牆上楚仲名字旁邊那個山無損傷用血畫的小小手印在暗光裡泛著極淡的紅。
他沒有時間再看那些圖一眼,而是抱著秦落衝過地宮中央的青石地面、衝過那扇刻著五行訣的骨白色巨門衝進傾斜的骨片通道。
方相在身後四腿發力,每一次蹬地都在骨片地面上留下一個淺坑。
在骨片通道的盡頭,離出口那扇木訣門還有三丈的位置,胡安看到了第四枚骰子。
骰子鑲在通道石壁上,嵌在兩塊骨片之間的縫隙裡,骨白色、背面刻著一個“逃”字。
骰子不是鑲進去的,是自己卡在那裡的。
一千四百年前明燭逃跑的時候經過這條通道,他的右手在奔跑中扶了一下石壁,掌心的骰子撞在骨片邊緣崩了一小塊,碎片卡進了骨片縫隙裡。
就是這一小塊碎片,在死亡鏈上形成了一個極細微的突起,這個突起是明燭逃跑的全部物理證據。
但它太小了,小到巫咸在抓回明燭後檢查通道時沒有發現它。
胡安在奔跑中沒有減速,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在掠過那塊骨片的瞬間用掌心掃過石壁。
那小塊骰子碎片從他的掌心劃過,但沒有像前三枚那樣穩穩地嵌進掌紋裡,而是像一片碎玻璃一樣劃開他的掌心皮膚,然後被掌心幾枚骰子同時發出的光絲纏住並硬生生拽進掌心裡。
血從傷口湧出來,和之前骰子的微光混在一起,在昏暗的骨片通道里亮成一團暗紅色的光霧。
第四枚骰子歸位的方式比前三枚都要暴力,不是骰子找他,是他從石壁上把骰子硬拽下來的。
明燭的“逃”字入掌的瞬間,胡安感覺到一股從掌心直衝後腦的衝擊力,不是痛,是某種被壓抑了千年的情緒在一瞬間灌進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一幅畫面,不是夢,也不是魂遊術觸發的記憶回放,而是明燭逃跑時最後一眼看到的畫面。
畫面裡是一個比楚仲年紀大、比宋誠年輕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沾滿泥點的灰袍,在骨片通道里狂奔。
他的腳底在骨片上打滑,手掌扶在石壁上,指甲嵌進骨片縫隙裡,指甲蓋掀翻了一半,血塗在石壁上畫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跑到木訣門前,掐木訣,門開了,門外是天池水底,是他以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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