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街上逗留、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
“等等!”胡安忽然站住,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掌心的骰子彈了一下。
這一路上骰子也跳過,比如在無面使徒靠近的時候、在經過水源的時候、在方相提起巫咸名字的時候。
但這一跳和之前所有的跳動都不一樣,不是溫度的變化,也不是那種被拽住往外扯的疼,是一種微弱的、連續的、像是有人在骨骰內部用指尖輕輕敲打著骨壁的震動。
頻率不快,力度不大,但非常規律,每三次心跳敲一下。
方相回過頭,看到他攤開手掌盯著骰子看便立刻折返回來。
它低頭用鼻尖碰了一下骰子表面,碰完之後耳朵往兩邊壓了一個胡安已經認得的弧度,那是方相聞到不尋常的東西時的反應。
“不是使徒。”
“你怎麼知道?”
“使徒靠近的時候骰子會發燙,很燙,現在這個溫度…溫的,不燙,說明不是巫咸那邊的東西在找你,是骰子自己在動。”
“骰子自己怎麼會動?”
方相沒有立刻回答,它把鼻尖從骰子上移開,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朝雲城方向看去。
目光越過銀葉樹的樹冠,越過那片瓦海,一直落到九龍池水面上那層靈霧深處。
看了一會兒,它的耳朵忽然從往兩邊壓變成往前豎,這個變化幅度極小,但胡安已學會識別方相的微表情,往前豎意味著它已鎖定某個具體的目標。
“有人在城裡,”方相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能感知到這枚骰子,但不是巫咸那邊的人,巫咸那邊的人會讓骰子發燙。”
“這個不一樣,這個人在用一種很舊很舊的法術,不是追蹤術,也不是感應術,而是一種…占卜術,他在用占卜術測算這枚骰子的位置。”
“占卜術是往回看的法術,所以骰子感覺到的是被‘看’,而不是被‘追’。”
“占卜術?算卦的?”
“嗯,”方相把耳朵收回來,重新往兩邊壓平,“而且是算得很準的那種。”
“能把占卜術精確到鎖定一枚一千四百年前骨骰的位置,這個水平在雲荒大陸上不超過五個人。”
“其中四個已經死了,剩下那個…”它頓了頓,“剩下那個應該也死了,但他如果還活著,就住在雲城。”
“誰?”
“沒人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盲翁。”
他們最終還是進了城。
方相雖然催他直接去九龍池,但盲翁這個變數讓它改變了主意。
按它的說法,能在三息之內用占卜術鎖定骨骰位置的人,如果站在對立面,那就是比無面使徒更難纏的對手,但如果站在中立或者願意幫忙,那就是一個活的線索來源。
方相對盲翁的評價是“一個六百年前就該死的人”,語氣裡沒有敵意,但也沒有親近,更像是某種打了很久交道的舊識之間才會用的那種口吻,不耐煩裡夾著一絲難以歸類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