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的劍鳴散去之後馬廄前的雪地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的那種安靜，而是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的反應。
十二名霜天劍宗弟子還保持著剛才後退半步的站位，最年輕的那個弟子手按在劍柄上忘了放下來，被旁邊的師兄用眼神提醒了兩次才鬆手。
司徒鏡站在最前面，雙手按在冰劍劍柄頂端，冰劍插在雪地裡，劍身上的霜花紋路已靜止許久，他低著頭，卻不是在看雪地，而是在看冰劍劍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真兇藏在劍冢。”胡安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下來的雪地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場所有人耳朵裡，不是吼，也不是喊，就是那種很平常的像是在跟人商量今天晚飯吃什麼的語氣。
“你圍著一個無辜的人在這裡耗了三天，這三天夠真兇在劍冢裡把擬態術再練精一層。”
“等下次他出來殺人，鋪在傷口上的假劍氣就不會鋪得太均勻了，到時候你的波頻鑑定還能不能分出真假，我不敢保證。”
司徒鏡抬起頭，冰劍劍身上的霜花紋路重新開始緩緩流動，這是他的思考速度和靈力運轉同步加速，這是劍丹境巔峰劍修在快速權衡利弊時的特徵。
胡安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這樣吧，給我三天，三天內我揪出真兇，帶回活的，送到你面前。”
“你撤銷對謝斷衡的通緝，把那三道通緝令從大研城的公告欄上撕下來，三天後我若沒回來，你再殺他也不遲。”
“三天，你知道劍冢裡是什麼情況嗎？”司徒鏡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聽到一個外行提出極其冒險的方案時介於欣賞莽撞與懷疑能力之間的複雜表情。
“劍冢的封印每隔幾十年就會鬆動一次，鬆動時裡面的擬態劍氣會從裂縫裡往外滲透。”
“霜天劍宗歷代長老加固封印都是用接力的方式，就是一組人進去維持封印，另一組人在外面接應，兩組人交替輪換，每次加固至少需要五天。”
“你一個人進去，三天之內要揪出一個在裡面藏了百年的叛逃弟子，還要活著帶出來。”
“你不瞭解刑度，他叛逃之前是首席大弟子，劍法造詣在同輩中無人能出其右。”
“如今已過去百年，他在劍冢裡靠劍老的擬態術維持生命，修為恐怕已經不在尋常宗門長老之下，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在三天內抓住他？”
胡安回頭看了謝斷衡一眼，但見他已經把聽雪收回體內，右手垂在身側，手背上那三道裂口在魔氣退去後只留下幾道淺淺的暗紫色痕跡。
胡安轉回頭看著司徒鏡，“憑他，謝斷衡跟劍老打了十年，知道劍冢內部的每一條劍道、每一層封印的薄弱點。”
“聽雪是在劍冢裡被拔出來的，它對劍老的擬態波頻最熟悉，劍鳴一響就能鎖定擬態術的源頭。”
“秦家符籙術能在一刻鐘內壓制魔劍反噬，讓他全力出手三劍，三劍之內如果抓不住刑度，我們自己退。”
“至於刑度的劍法，劍老的擬態術灌頂進他體內，不是免費的吧？”
司徒鏡沉默了一瞬，百年前的檔案在他腦海裡一頁一頁翻過，“是，宗主當年的筆記裡提過，劍老的擬態術灌頂是以消耗宿主自身的生命本源為代價。”
“刑度能在劍冢裡活百年，說明他的生命本源在被不斷消耗的同時也在被某種力量補充，最大的可能是劍老在用自己的劍意養他。”
“養他百年，目的自然不會只是讓他活著，劍老沒有肉身，需要一個能在外界活動的宿主，刑度是它選中的人。”
“三天之內如果你能活著把刑度帶出來，霜天劍宗欠你一個人情，但你如果只是進去、出來，帶回一具屍體，屍體可不能說話、不能作證、不能當面指認劍老的灌頂過程。”
“一具屍體對霜天劍宗的價值和一個失蹤人口沒有任何區別，你要帶回活的。”
“他必須活著，我剛才已用天眼通看清那些傷口裡的擬態劍氣結構，不止是為了追蹤真兇，更是為了秦落的符籙研究。”胡安把右手攤開，讓司徒鏡看清掌心裡那六枚骰子。
“秦落的弟弟秦端，三年前在威楚城外被死亡鏈吞噬，秦落手上有一張她弟弟臨死前留下的符，符上沾著極為微弱的魔氣殘留。”
“她一直不知道那道魔氣是從哪裡來的，現在我懷疑跟劍冢裡的擬態術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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