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79章 偏鋒之因(2)

作者:破無生·6小時前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說什麼,但胡安沒讓他猶豫,“阿追手臂上的灼痕,你在出劍時偏了劍鋒,劍老不會命令你偏鋒,是你自己。”

刑度緩緩點了一下頭,而後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

這雙手在一個時辰前還握著冷藍色真意,在三天前還握著出鞘的劍,在百年前還握著霜天劍宗首席弟子的佩劍。

“霜天劍宗第三十二代首席弟子邢度,不是刑,是邢。”

“叛出宗門後劍老讓我改的,它說邢和刑同音,但刑字更好,說從我進劍冢那一刻起,我就是它的刑罰。”

他把右手掌心裡最後一點冷藍色殘光捏碎,然後把目光轉向胡安,“我是被指使的,但他算錯了一件事,他不該讓我殺那個孩子。”

“我殺了那三個修士,但那個孩子…我不想殺她,她的眼睛跟我師妹的眼睛很像。”

“我師妹叫阿霜,是我在霜天劍宗的同門師妹,百年前嫁給大研城裡一個鐵匠,現在應該連墳都沒了。”

“偏鋒是我的本能,他想讓我用迴風劍法殺那三個修士,那是我在霜天劍宗學的第一套劍法,每一個劍招我都刻在骨頭裡。”

“迴風劍法第三式收鋒前有一個半寸的偏轉間隙,他把這個細節忘了,因為劍老不會在意劍法裡有沒有偏轉間隙,只會複製波頻,但我不是他,我是練劍的人。”

胡安把他扶起來,邢度的身體很輕,輕到仿似抱著一捆被抽空了髓心的枯枝,“你剛才切斷灌頂通道的時候已經選了,不是劍鞘,是劍修。”

“跟我出去,霜天劍宗有一個長老在外面等著你,他叫司徒鏡。”

“你可能不認識他,他是在你叛出之後才入門的後輩,但現在他是執法長老,帶著十二個弟子在劍冢外面守了三天三夜,他要你活著出去。”

“劍老的賬,出去之後在霜天劍宗裁決會上算,至於你欠宗門百年的交代,得你自己開口還。”

“我欠了很多,不止是宗門,”邢度低著頭,聲音啞得似若在石子上拖過的鐵鏈,“那三個修士的命、謝斷衡的冤、阿追手臂上的灼痕、劍老百年來透過我殺的所有人。”

“這些賬我還不清,但我可以指認劍老,灌頂通道在我體內留下了百年來的完整靈力流轉記錄,辨魔符可以從這些記錄裡反向解析劍老本體的巫術波頻。”

秦落快步走過來,把辨魔符貼在他胸口膻中穴,灌頂通道斷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極細的黑色魔氣。

符紙觸到魔氣時從暗銀色變成墨黑,但符文排列沒有紊亂,反而前所未有地穩定下來,因為有了活體靈脈樣本,辨魔符終於能完整拓印劍老灌頂術的全部波頻結構。

秦落一邊記錄資料一邊說道,“劍老灌頂術的底層波頻結構和巫咸死亡鏈上那根主鏈的波頻結構有七成以上的重疊率。”

“說明劍老和巫咸用的巫術出自同一個源頭,但被用在了兩個不同的方向上,一個用來控制劍、一個用來鎖魂魄。”

“如果能透過邢度體內的灌頂殘餘反向追蹤劍老本體的巫術核心位置,我們就能在封印室裡找到它的弱點。”

秦落收起辨魔符,抬眼看著邢度,“我是秦落,威楚城秦家第二十八代符籙師。”

“我和我弟秦端也欠劍老一筆,因為秦端死時留下的魔氣波頻和你的擬態劍氣同源。”

“劍老和死亡鏈之間有某種連線,你是這連線唯一的活證,你願意出面指認它,我會替你在裁決會上做技術鑑定,不是放過你,是把你的罪和它的罪分開算。”

方相在石臺旁邊找到一塊從冰壁上崩落下來的碎石,用鼻子拱了拱,把碎石推到邢度腳邊,然後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

右耳的傷口還在往下淌血,但它沒在管,“剛才你讓真意偏鋒的時候我想起冰壁上那些刻痕裡有一道不太一樣,那是一個人的名字,刻在離地三尺的冰面上,筆跡很舊,被冰霜蓋住了大半。”

“我路過時用鼻子拱了一下,冰霜下面露出來‘阿霜’兩個字,是你刻的,我說得對吧?”

邢度把臉埋進雙手裡,從他枯瘦的手指間漏出來的不是哭聲,是那種被壓在喉嚨最深處、用盡全身力氣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的劇烈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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