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82章 我恨他不敢看我(1)

作者:破無生·5天前

相劍說出“幫我毀掉那道劍痕”的時候胡安右手掌心忽然震了一下,不是被攻擊的震、不是加速的震,也不是方相咬碎擬態劍氣時那種從外部傳導過來的衝擊波。

那是從骨骰深處往外頂的震,和他在九龍池底實驗室裡第一次感應到陸爻骰子時的震動頻率完全一致,說明有新骰子在這座劍冢裡,且離他很近!

他攤開手,掌心裡六枚骰子嵌在掌紋中,六道不同顏色的光絲在指間緩緩流動。

在這六道光絲之外第七道光絲正在成形,從虛無中來,細如髮絲,顏色是極淡、極冷的冰藍,和謝斷衡舊鐵劍上辨魔符的光膜完全不同。

冰藍是帶著刺的,每一縷光絲的末端都似針尖一樣扎進他的掌紋深處,不燙、不熱,是冰的。

胡安抬起頭,目光越過相劍枯瘦的身影投向石臺背後那片絕對黑暗的虛空,那是劍老本體的封印室方向,那枚奠基骰就在那裡。

相劍也已看到,他枯瘦的身體在冰面上微微後仰,暗紫色眼珠裡那層金色冷光已經褪了大半,變成一種極其複雜的介於貪婪與恐懼之間的閃爍。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沙啞的聲線裡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飢渴,他說這枚骰子在這裡等了至少一千年,是寒霜的。

他說他一直能感應到這枚骰子在劍冢裡,但找不到具體位置,因為寒霜的執念是“冷”,劍冢的冰壁環境與“冷”的執念完美融合,骰子把自己藏進了冰層深處,連擬態術都分辨不出冷和冷的區別。

秦落在辨魔符上快速畫下三道啟用符文,符紙上的暗銀色光芒從邊緣往中心收斂,在符面中心凝成一個極小的光點。

光點開始緩緩轉動,仿似一枚微縮的羅盤指標。

指標在旋轉了幾圈之後停住,指向石臺背後那個虛空入口,亦即劍老本體的封印室。

辨魔符的波頻追蹤能鎖定方圓三百丈內所有死亡鏈巫術波動,誤差不超過三寸。

她說寒霜的骰子確實在那裡面,就在封印室最深處的石壁上,和相劍說的那道劍痕在同一個位置。

方相把右耳傷口上新淌下來的血甩在冰面上,抬頭看著胡安,說寒霜是所有弟子裡唯一對巫咸說了“我恨你”的人,其他弟子要麼信師父、要麼怕師父、要麼等師父回頭,只有寒霜說恨。

巫咸沒有把他帶上祭壇,而是在獻祭前單獨把他封進了一個冰窟裡。

方相在邑羅黑北岸那晚看到十二個人跪在祭壇上,寒霜其實不在祭壇上,他是被從冰窟裡單獨拖出來扔進水牆的。

他被拖出來的時候全身都是冰碴,嘴唇凍得發紫,眼睛裡的恨比冰還冷。

胡安右手握緊又鬆開,寒霜的執念是“恨”,是所有弟子裡最特殊的一個。

巫咸不敢面對他的眼睛,所以把他關進冰窟,不是懲罰,而是逃避。

陸爻“怕”的是師父在哭,明燭“悔”的是自己回來,石磐“忍”的是咬斷舌頭不叫,寒霜“恨”的是師父不敢看他,但這個“恨”就是執念的全部嗎?

如果寒霜真的只是恨他師父,他為什麼沒有在獻祭前把死亡鏈的秘密洩露出去?

他知道死亡鏈的原理,他完全可以在被關進冰窟之前把真相告訴其他師兄弟,或者在外面留一封信、一道劍痕、任何能讓後人知道巫咸在做什麼的證據。

可他沒有,他帶著“恨”被關進冰窟,又帶著“恨”被扔進水牆,到死都沒有出賣師父。

相劍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在說到“寒霜”這兩個字時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沙啞的底色裡多了一層極薄的、被壓得很剋制的共鳴,那不是貪婪,是某種更接近於“認得”的熟稔。

他說他認識寒霜,寒霜被關在冰窟裡的時候那座冰窟就在劍冢的正上方,巫咸當年選的那個冰窟正好是劍冢封印的頂部薄弱點。

寒霜在冰窟裡用恨意凝成劍氣,每晚對著腳下的冰層劈砍,劈了七天七夜。

他的劍意從冰層裂縫裡滲下來,滲進劍冢的封印,滲進了相劍的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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