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記者的話筒齊刷刷轉向薄晏,鎂光燈此起彼伏,刺目而灼熱。
“薄總,請問您對即將要爆料的黑幕有何回應?”
“您的岳父蘇思慕先生剛剛在大堂當眾控訴您不孝不義、冷血薄情——您作何解釋?”
薄晏指尖慢條斯理地捲起左腕袖口,露出一截線條凌厲的小臂,抬眸一笑:“解釋?”
他右手凌空一揮腕骨分明的手背:“把這兩個人,立刻丟出去。”
兩側候命的黑衣保鏢迅疾上前,反扣住大伯與蘇思慕的手腕,壓臂、鎖肩,將二人強行架著駛離現場。
人群后方,
蘇棠寧悄然撥開層層簇擁的鏡頭與人牆,目光越過紛亂晃動的話筒與閃光燈,落在薄晏挺直的背影上。
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這麼多媒體在場……他竟直接當場把人‘丟’出去?這麼囂張”
大伯漲紅了臉,嘶聲怒吼:“晏兒!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還有沒有半分禮數?!”
薄晏慵然落座於主位真皮椅中,脊背微倚,姿態鬆弛卻不失威壓。
他緩緩翹起右腿,皮鞋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冽光澤:“大伯,這麼多年過去了,您還是老樣子——偏愛用過時的道德綁架和輿論圍獵來施壓,毫無新意。”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掃過全場:“這裡是集團總部,不是宗族祠堂。無關人員,自然該丟出去。”
“無關人員?”蘇思慕劇烈掙扎,西裝領口被扯歪,額角青筋暴起,“女婿!我是你泰山老丈人!你坐擁百億身家,救我一條命,不過舉手之勞,對不對?!”
“女婿?”一道清冷嗓音自人群中央破開喧囂。
蘇棠寧緩步而出,裙襬拂過地面,像一道無聲卻銳利的光。
她站定,直視蘇思慕,一字一頓:“你也配提這兩個字?六年前,我就已親手撕毀戶口本上的父女關係頁——白紙黑字,斷得乾乾淨淨。”
蘇思慕鼻翼翕張,喉結滾動,忽然仰頭高喊:“大家快看啊!這就是我親生女兒!攀上豪門便六親不認,棄病父於不顧,天理難容!”
剎那間,數十支話筒齊齊調轉方向,密密匝匝圍向蘇棠寧,幾乎要貼上她的唇邊。
“蘇小姐,豪門門檻高,就真高到能踩碎血脈親情?”
“拋棄至親,是否太過涼薄?”
蘇棠寧指尖驟然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彷彿那點痛意,早被六年來的寒霜凍透、碾碎。
她望著眼前一張張急切、審視、獵奇的臉,忽然覺得荒謬又疲憊:原來痛到深處便已麻木,話到嘴邊,不知該從何說起。
人群邊緣,
夢蘿攥緊手包,眼眶發紅,腳尖焦灼地叩著大理石地面:“棠寧好不容易從陰影裡爬出來……現在又要她親手撕開舊疤?這哪是採訪,這是凌遲啊……”
蘇棠寧靜靜佇立,耳邊嗡鳴如潮。
眼前光影錯亂——
難道,真要當著全城媒體的面,再把童年地下室裡的日子、母親的死不瞑目、外公外婆的慘死……一樁樁、一件件,重新剖開、晾曬、供人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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