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聞天笑著接過信看也沒看就擱在了一旁,“那些市井流言,本官向來是不信的。賢侄是什麼樣的人,本官心裡有數。”
陳景心中一喜:“岳父,不,蘇伯父明鑑!”
蘇聞天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話鋒一轉:“不過賢侄啊,最近楚家鬧得確實有些不像話,滿城風雨的,對賢侄的名聲也不太好。依本官之見,賢侄還是先把楚家的事料理乾淨了,該還的還、該清的清,把那些流言平息下去,再說別的——你說是不是?”
陳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話聽著像是理解他、支援他,可仔細一品——先把楚家的事料理乾淨?該還的還、該清的清?那不就是讓他把一百多萬兩銀子還了再說婚事嗎?
“蘇伯父,那借據真的是——”
“賢侄,”蘇聞天打斷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里已經有了送客的意思,“天色不早了,賢侄明日還要早朝吧?早些回去歇息。改日得空了,再來府上喝茶。”
端茶送客。
陳景捧著那杯還沒喝兩口的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蘇聞天已經站了起來,笑眯眯地朝他拱了拱手。他不得不跟著站起來,僵硬地回了一禮,被管家客客氣氣地送出了門。
夜風呼呼地吹,吹得他手裡的錦盒蓋子啪啪作響。來的時候提著滿手的厚禮,走的時候原封不動地抱了回去——蘇聞天一樣沒收。
陳景站在丞相府門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蘇聞天那個老狐狸,禮物不收、信不看、態度不明不白,既沒說退婚也沒說不退,把他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這才是最狠的——讓他懸著心,進退兩難。
“侯爺,回府嗎?”馬車伕小心翼翼地問。
陳景沒有說話,一步一步走向馬車,步伐沉重得像踩在泥淖裡。他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車廂裡一片漆黑,顛簸中偶爾透進來幾絲月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臉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楚家的場景。
楚家老太爺坐在正廳裡笑眯眯地說“這孩子不錯,以後把瀾兒嫁給他”。三歲的楚江瀾扎著兩個小揪揪,躲在屏風後面偷看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的。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小姑娘真可愛。可現在,那個怯生生的小兔子變成了一頭能吃人的猛虎。而他,就是那頭猛虎嘴裡的一塊肉。
陳景睜開眼,看著車頂的帷幔,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澀、猙獰,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楚江瀾,你以為你贏了?不,這才剛剛開始。”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駛向安平侯府,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就在陳景焦頭爛額的時候,楚江瀾的第二波反擊來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矇矇亮,京城最大的幾家茶樓就同時掛出了新的水牌——《白眼狼傳》。說書先生們昨晚就拿到了稿子,連夜背了個滾瓜爛熟,今兒個一開張就精神抖擻地上了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