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坐在車廂裡,雙手攥成拳頭。那些議論聲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他想掀開車簾大吼一聲“本侯不是去負荊請罪的”,可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越解釋越亂,越描越黑。
馬車在楚家門前停下。陳景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下了馬車。楚家的大門緊閉著,兩扇朱漆大門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門口的石獅子威武莊嚴,似乎在嘲笑他這個落魄的侯爺。
陳景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老劉頭探出半個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問:“這位老爺,您找誰?”
陳景差點沒被這句話氣死。他堂堂安平侯,兩天前剛跟楚家鬧得滿城風雨,這門房居然問“您找誰”?
“安平侯陳景,要見你們家大姑娘。”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老劉頭“哦”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說:“侯爺稍候,小的去通報一聲。”說完,門“砰”的一聲又關上了,要不是陳景躲得快,就撞鼻子上了。
陳景站在門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堂堂侯爺,在一個商戶門口吃了閉門羹。
這要是以前,他早就一腳踹開門衝進去了。可現在不行——現在他是來談判的,不是來鬧事的。鬧事的主動權在楚家手裡,他只有被動的份。
等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老劉頭才慢悠悠地把門開啟。“侯爺,我家姑娘說了,她正在忙,請侯爺到花廳稍候。她忙完了就來。”
陳景咬了咬牙,跟著老劉頭走了進去。他被領到花廳坐下,丫鬟上了一盞茶。
茶是上好的龍井,可陳景一口都喝不下。他坐在那裡,看著花廳裡的陳設——簡簡單單的紫檀木桌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蘭草圖,案頭擺著一盆文竹——處處透著楚家的品味和底氣。
他等了很久。一盞茶的工夫,兩盞茶的工夫,半個時辰。楚江瀾始終沒有出現。
陳景的耐心一點一點地被磨光了,他幾次想站起來走人,可一想到蘇家還在觀望、借據還貼在牆上、滿城百姓都在看他笑話,他又硬生生地坐了回去。
終於,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楚江瀾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月白色的馬面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臉上還帶著幾分剛忙完事情的倦意——好像她真的是從什麼重要的事情裡抽出身來見他的,好像他陳景根本不值得她特意等待。
“陳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楚江瀾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丫鬟遞來的茶,語氣淡淡的,“侯爺今天來,是來還錢的,還是來磕頭的?”
陳景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怒火,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楚姑娘,本侯今日來,是來跟你談正事的。”
“正事?”楚江瀾挑了挑眉,放下茶盞,“什麼正事?侯爺欠我楚家一百二十七萬兩銀子,這還不算正事?還是說,侯爺想通了,決定負荊請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