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慕容寒不解,“安王那老東西在京城裡安插人手、收買朝臣,還拿錢幫陳景,這不是明擺著圖謀不軌?告訴大哥,直接削了他的爵位,收了他的封地,砍了他的腦袋……”
“砍不了。”楚江瀾打斷他,“你大哥要是能砍安王,早就砍了,還用留他到現在?”
慕容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有些震驚於楚江瀾的清醒和對朝堂的認知。
楚江瀾把紙摺好,收進袖中,在廊下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慕容寒猶豫了一下,挨著她也在旁邊坐下了。兩個人並肩坐在丁香樹下,暮色漸濃,頭頂的丁香花被晚風吹得簌簌地落。
“安王是你叔叔,封地在幽州。”楚江瀾的語氣很平靜,“幽州離京城只有三百里,騎兵急行兩天就到。他在幽州經營了十幾年,要兵有兵,要糧有糧,要錢有錢。你大哥要是因為他安插了一個幕僚就動手削藩,安王反手就能打出‘清君側’的旗號,帶兵往京城來。到那時候,你大哥拿什麼擋?”
慕容寒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京畿大營有十萬兵馬。”
“京畿大營的兵馬怎麼和幽州兵馬比?”楚江瀾側頭看著慕容寒,“幽州是邊城,大小戰事不斷,幽州兵馬以戰代練,比京畿大營要強悍的多,就算是人數碾壓,也是一場苦戰。”
慕容寒徹底不說話了。
他歪著頭看著楚江瀾,桃花眼裡的光變了。不再是平日那種亮閃閃的、孩子氣的光芒,而是一種沉下去的東西,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漣漪散開之後露出了潭底的暗影。
“你一個商戶家的小姐,”他慢慢地說,“怎麼知道這些?”
楚江瀾頓了頓,說:“做生意的人,走南闖北,聽得多自然就知道了。”
這當然是假話。
她真正知道的那些,是前世在商場傾軋中磨出來的直覺,資本逐利,權力也一樣。
利益輸送的路徑、派系角力的暗線、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局勢,她在另一個世界見過太多。
只是這些話不能對任何人說,只能裝成“走南闖北聽來的”。
慕容寒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瀾瀾,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朝她伸出手:“起來,地上涼。”
楚江瀾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慕容寒也不惱,收回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著她:“那你說,現在怎麼辦?不讓本王告訴大哥,也不讓本王去潑大糞,總得乾點什麼吧?本王好不容易查出來這麼要緊的事,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楚江瀾想了想,說:“周同這個人,不能動。”
“為什麼?”
“你打草驚蛇,安王就知道你們察覺了。”楚江瀾說,“他換一個更隱蔽的人來,你查都查不到。不如讓周同繼續留在陳景身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順著周同這條線,慢慢摸清楚安王在京城裡還有多少暗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