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重新關上之後,慕容寒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他想起楚江瀾說的怕也沒用,我躲不掉的,忽然覺得這話放在慕容衍身上也一樣。
七歲的孩子,生在帝王家,被自己的親舅舅和叔祖父織進一張網裡。他躲不掉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網裡。
慕容寒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弦月,腦子裡忽然跳出楚江瀾的聲音——你大哥要是能砍安王,早就砍了。
她說的對。
大哥不能砍。
安王在幽州經營了十幾年,要兵有兵,要糧有糧,要錢有錢。大哥要動安王,就得先動蘇家。
可蘇聞天是當朝丞相,蘇妃是後宮寵妃,四皇子是大哥最寵愛的小兒子。
動一個,等於動一串。
這個結打得太緊,硬扯只會把整張網都扯到明面上來,到時候安王反手一個清君側,京畿大營的十萬兵馬能不能抗住,還是兩說。
慕容寒答應了楚江瀾不告訴大哥。可他在心裡悄悄地補了一句:先不告訴。
等他把這張網上每一條線都摸清楚了,等他把安王在京城裡所有的暗樁都找出來了,等他能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大哥安王手裡有哪些人、多少錢、什麼路,到那時候,大哥才能動手。
不動則已,一動就必須連根拔起。
慕容寒突然笑了一下,他突然發現,在安王的佈局圖裡竟然沒有看到自己的影子。
安王忽略了他!
安王當他死了嗎?!
還是真當他是紈絝了?
是安王輕視他還是有更深的謀算等著他?
左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著瞧罷了。
現在最難的是慕容昭的後宮。
濬兒和衍兒都是大哥的兒子,大哥真的能像父皇當年堅定認定大哥一樣認定濬兒嗎?
當年父皇寵他更甚,在朝堂上多次誇他聰明,曾經說過,“朕的寒兒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但朝中從未有過易儲的聲音。
為什麼?
因為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他們的父皇母后不允許他們兄弟相殘,從小對他的教育就是大哥以後做皇帝,你來做親王,輔佐大哥,他的外戚勢力同樣是大哥的外戚勢力,他們也不允許朝堂動盪,外公舅舅們疼他護他,對他的支援是各方面的,但從不是黨爭。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慕容寒內心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他大哥是皇帝,哪怕大哥不在,大哥的兒子也是皇帝,他自己就做親王。
這也是那血雨腥風暗流湧動的十五天裡,他離龍椅那麼近,卻一次都沒有碰的原因,在外人看來他是心智堅定,老謀深算,但對於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說,他真沒想那麼多,因為那不是他的東西,他沒想過去碰。
但濬兒和衍兒不同,他們各有各的母族,他們現在的勢力就不小,也都想在朝堂上一支獨大。
慕容寒也察覺到濬兒對衍兒的敵意,他背後的清河崔氏不會不給他灌輸那些東西的,一個十歲,一個七歲,現在開始鬥,他們的爹才二十八歲,幾十年的明爭暗鬥,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