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柔在院子裡關了整整一個月,今天終於解禁了。
這一個月,她摔了七八十件東西。先是摔花瓶,後來換成摔茶盞,再後來連胭脂盒子都摔。摔完了讓翠兒去買新的,買回來接著摔,摔到後來,屋裡除了那張拔步床實在搬不動,能摔的基本都摔了一遍。
蘇聞天被她氣得夠嗆,但又捨不得真的罰她,只能讓人把屋裡的易碎品都收起來,換成木頭的。連茶杯都換成了錫的,摔不壞,但摔在地上的聲音不好聽,“哐當”一聲悶響,完全沒有瓷器的清脆悅耳。蘇婉柔摔了兩天,覺得沒意思,就不摔了。
不打不罵,就是不給出門,天天在院子裡待著。
吃飯有人送到門口,洗澡有人打好水,連上淨房都有人在門外守著。她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哪兒都去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前發呆,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從滿樹槐花到長滿綠油油的葉子。
一個月裡,她想了很多。
想楚江瀾那張臉,那張讓她恨得牙癢癢的臉。
想楚江瀾說的那些話,“你一個丞相庶女,有什麼好得意的?”“他能背叛我,遲早也能背叛你”,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她心上。
可她想得最多的,是慕容寒。
靖安王慕容寒。
皇帝的親弟弟。
那個讓滿朝文武都繞著走的混世魔王。
他居然站在楚江瀾那邊。
他居然放話說楚江瀾歸他罩了。
他居然親自跑去安平侯府,把陳景罵得狗血淋頭。
陳景那個不爭氣的居然寫了悔過書。
憑什麼?
楚江瀾一個商戶女,憑什麼讓靖安王替她撐腰?憑什麼全京城的人都在議論她、誇她、佩服她?
而她蘇婉柔,丞相千金,從小錦衣玉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只能被關在屋裡,像一隻喪家之犬。
不公平。
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姑娘,您可算能出門了。”丫鬟翠兒一邊幫她梳頭,一邊小心翼翼地說,梳子的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這一個月可把您悶壞了吧?奴婢看您都瘦了,下巴都尖了。”
蘇婉柔沒說話,只是盯著銅鏡裡的自己。
銅鏡打磨得很亮,映出一張精緻嬌美的臉。蛾眉淡掃,朱唇輕點,兩頰掃了薄薄的胭脂——可她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總覺得氣色不好,臉色蠟黃,眼下一片烏青。
一個月沒出門,沒曬太陽,沒吹風,整個人像是被關在櫃子裡的一件舊衣裳,皺巴巴的,沒有精神。
“翠兒。”她開口了,聲音冷冷的。
“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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