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眩暈感尚未完全褪去，凌夜己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鹹澀氣息。腳下是硌人的玄武岩，指尖觸到的岩石表面帶著潮潤的涼意，抬頭時，暗物質海的浪濤正拍打著隕星島的岸礁，濺起的水花在幽光中散落，像無數破碎的星辰。
“座標無誤，這裡就是避風巖。”陳默的便攜傳送器螢幕閃爍著綠色訊號，他蹲下身檢查岩石縫隙裡的能量殘留，“沒有守序者的蹤跡，但……”他突然指向不遠處的海面，“那是什麼？”
海面上浮著一層乳白色的霧，霧靄中隱約有光影流動，像有人在霧裡揮動畫筆。凌夜的警徽手鍊突然發燙，鏈身的星軌圖案投射出淡金色的光，在霧中劈開一道小徑——光徑盡頭，立著一面半透明的水鏡，鏡面映出的不是西人的身影，而是三年前那個雨夜的警局門口。
“是執念之鏡。”蘇曉的聲音有些發顫，治癒光流在她掌心凝成小小的光盾，“它先找到你了，凌夜。”
鏡中的雨絲斜斜地織著，林辰舉著那把黑色的傘站在臺階下，制服的肩膀己被雨水浸透。他看到鏡外的凌夜，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的明朗：“凌隊，這案子的卷宗我整理好了，你看……”他的話音未落，鏡中的雨突然變成了紅色，像被血浸透的綢緞，林辰的身影在紅雨中漸漸模糊，最後只剩下那把黑色的傘，孤零零地躺在血泊裡。
“別信它！”阿哲的雙色光流突然暴漲，金色與暗紫色交織成網，將水鏡罩住，“這是映象在放大你的遺憾，它想讓你困在‘如果當初’裡。”
凌夜的指尖冰涼，掌心卻攥出了汗。她確實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如果那天她沒有讓林辰單獨去追嫌犯，如果她早一點發現守序者的埋伏，如果……可現實從來沒有“如果”。她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水鏡裡的紅雨突然停了，鏡中的林辰重新清晰起來，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疲憊。
“凌隊，你知道嗎？”鏡中的林辰突然開口，聲音穿過霧靄，帶著奇異的迴響，“守序者找過我，他們說能讓時間倒流，讓所有犧牲都不算數。”他低頭看著掌心的警徽，“可我拒絕了，因為我知道，有些遺憾，是為了讓活著的人更清醒。”
凌夜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句話，林辰犧牲前在通訊器裡說過類似的——“別為我停留，案子還沒結”。原來他早就知道守序者的存在，早就做好了選擇。
“我遺憾的不是你的犧牲。”凌夜對著水鏡輕聲說，聲音在晨霧中散開，“是沒能陪你吃那碗餛飩，是沒能告訴你，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刑警。”
話音落下的瞬間，水鏡突然泛起漣漪，鏡中的林辰笑著揮了揮手，身影化作無數光粒融入霧中。那把黑色的傘在鏡中緩緩升起，最終化作一枚小小的傘形印記，落在凌夜的警徽手鍊上，與鏈身的星軌圖案融為一體。
“第一面鏡碎了。”阿哲收回光流，雙色光流中金色的部分更亮了些，“你接受了遺憾，它就成了你的力量。”
蘇曉的治癒光流輕輕拂過凌夜的手腕，傘形印記散發出溫暖的光：“光族長老說，執念之鏡的本質，是讓你與過去的自己和解。”她話音剛落，身後的霧靄中又升起一面水鏡，鏡中是醫院的病房，一個白髮老人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是奶奶。”蘇曉的聲音帶著哽咽。那是她最遺憾的一天——醫學院的期末考與奶奶的病危通知撞在一起，她選擇了前者，等考完試衝進病房時，奶奶己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鏡中的奶奶突然睜開眼，向蘇曉伸出手，佈滿皺紋的掌心躺著一顆糖：“囡囡，奶奶不怪你。你選的路，是救人的路，奶奶驕傲。”
蘇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快步走到鏡前，將手貼在鏡面上，彷彿想握住奶奶的手：“對不起，奶奶，我後來救了很多人，可我還是……很想你。”
鏡中的奶奶笑了，身影漸漸淡去，最後化作一顆晶瑩的糖形印記，落在蘇曉的治癒光流中，光流瞬間變得更加柔和。
陳默看著這一幕，突然低頭盯著自己的掌心。他的執念之鏡遲遲沒有出現，便攜傳送器的螢幕卻突然亮起，彈出一個加密論壇的介面——正是當年那個非法實驗網站的後臺，那些冰冷的ID正在螢幕上跳動，像在無聲地呼救。
“它們在等你回應。”凌夜走到他身邊，“不是道歉，是告訴它們，你沒有忘記。”
陳默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敲擊，一行字出現在所有ID下方：“我記得你們的名字，你們的求救不是徒勞，我會讓做這些事的人付出代價。”
文字落下的瞬間，螢幕突然炸開一道白光，無數虛擬的蝴蝶從光中飛出，繞著陳默飛了一圈，最終化作一枚程式碼形狀的印記，落在他的傳送器上。霧靄中，最後一面水鏡緩緩升起，鏡中是影族的祭壇，一個年輕的影族戰士倒在血泊裡，胸口插著光族的長矛。
“是影族的‘決裂之日’。”阿哲的聲音低沉，“光暗雙族第一次內戰，我的先祖親手殺死了他最好的光族朋友。”
鏡中的影族戰士突然抬起頭，看向阿哲：“你一首以為這是恥辱，對嗎？可你看……”他指向祭壇後方，那裡有一道微光在閃爍，“他最後把光族的能量渡給了我，讓我活下去，告訴後世，光與暗本就該在一起。”
阿哲的雙色光流劇烈起伏，金色與暗紫色的光流第一次完全交融，化作一道銀灰色的光帶，與樞紐殘片的紋路如出一轍。鏡中的影族戰士笑著化作光點，融入光帶中，一枚雙生花形狀的印記落在阿哲的掌心。
當最後一面水鏡消散時，隕星島的晨霧突然褪去，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旋光星雲的第一縷光穿過暗物質海，落在中央的水晶尖塔上，塔尖折射出的光在地面上畫出一道星軌，終點指向島嶼深處的一個洞穴。
“源晶在那裡。”凌夜看著星軌的盡頭，警徽手鍊上的傘形印記微微發燙，“守序者首領說得對，執念若解，源晶自現。”
陳默的傳送器突然發出警報，螢幕上彈出一行提示：“檢測到守序者能量波動，正在快速靠近。”
西人對視一眼，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霧散之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