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凇谷的夜晚來得沉靜，連風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怕驚擾了松針上凝結的霧凇。木屋的窗欞透出昏黃的燈光，像一顆被包裹在水晶裡的星子，在濃稠的夜色裡散發著溫暖的光暈。
晚飯是蘇曉煮的野菜粥，就著林薇烤的野兔幹，簡單卻暖胃。陳默吃得很快，扒拉了兩口就又鑽回里屋擺弄他的裝置，說是要加固據點的訊號遮蔽；林薇吃完飯就扛著弩去了谷口，說是替下輪崗的同伴，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張老依舊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手裡的暗紅色石頭被摩挲得發亮，閉著眼睛，不知是醒著還是睡著。
長條木桌旁只剩下凌夜、趙猛、李隊和蘇曉西人。
“趙猛的腿，得好好養幾天。”蘇曉收拾著碗筷，目光落在趙猛的傷腿上，“我下午看了，雖然沒傷到骨頭，但傷口發炎得厲害，最好別亂動。”
趙猛咧嘴笑了笑，想擺手說沒事，卻被凌夜用眼神制止了。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給大家添麻煩了。”
“都是自己人，說啥麻煩。”李隊喝了口熱茶，茶杯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倒是你，以前在部隊待過？”
趙猛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嗯，當了八年兵，去年退的。”
“看你走路的架勢就知道。”李隊笑了，眼裡閃過一絲懷念，“我以前也是部隊的，後來傷了腿，就轉業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褲管下隱約能看出些許不自然，“跟你這傷，差不多位置。”
趙猛的眼神柔和了些：“李隊也是為了……”
“為了碎片。”李隊沒等他說完就接了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五年前，在戈壁灘執行任務，遇到獵隼的人搶‘天權’碎片，為了掩護隊友帶碎片先走，被他們打了一槍，腿就廢了。”他喝了口茶，將杯底的茶葉末也一併嚥了下去，“後來隊友還是沒護住碎片，犧牲了，碎片也被獵隼搶走了。”
屋裡的氣氛沉默下來。凌夜看著李隊平靜的側臉，能感覺到他語氣裡壓抑的痛苦，像被冰封在深潭裡的石頭，平時看不出來，一觸碰，全是冰冷的稜角。
“那‘天權’碎片，現在還在獵隼手裡？”凌夜輕聲問。
李隊點頭：“嗯，是他最早得到的一塊，也是他力量的主要來源。據說那塊碎片能強化機械裝置，他的義眼和機械臂，就是靠‘天權’的能量驅動的。”
趙猛握緊了拳頭：“總有一天，要把碎片拿回來，為犧牲的兄弟報仇。”
“報仇不重要。”李隊看著他，眼神嚴肅，“重要的是守住剩下的碎片，不能讓獵隼的陰謀得逞。否則，犧牲的人就白死了。”
趙猛愣住了，隨即重重地點頭。
蘇曉端來一盆熱水，放在趙猛腳邊：“泡泡腳吧，能活血化瘀。”她又拿出新的草藥，放在桌上，“等會兒我再給你換次藥，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應該能好很多。”
趙猛道了謝，將腳伸進熱水裡，舒服地嘆了口氣。熱氣氤氳中，他的臉色看起來柔和了許多，不像平時那般緊繃。
凌夜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谷里的霧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像無數根水晶針，將整個山谷編織成一個透明的繭。她能感覺到，陣法的能量在夜色中流動得更順暢了，像一層柔軟的隔膜，將獵隼的戾氣隔絕在谷外。但她也知道，這層隔膜只是暫時的，只要他們還帶著星軌碎片，獵隼就不會善罷甘休。
“在想什麼？”蘇曉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外套，披在凌夜肩上，“夜裡冷，彆著涼了。”
“在想守林人說的話。”凌夜望著遠處的山巒，“他說月圓之夜，去最初的地方，能找到答案。還有張老說的，聽風鎮的老院子是守護者的發源地，那裡到底藏著什麼？”
“去了就知道了。”蘇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不管藏著什麼，總有揭開的一天。”她頓了頓，看著凌夜的側臉，“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凌夜轉過頭，對上蘇曉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好奇，只有純粹的關切，像山澗裡的泉水，能映照出人心底的影子。
“我在想以前的事。”凌夜輕聲說，“我以前是刑警，有個搭檔，叫老周。我們一起查一個案子，查到了獵隼的頭上，結果……”她的聲音頓住了，喉嚨有些發緊。
蘇曉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為了保護我，被獵隼的人害死了。”凌夜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一首想為他報仇，也想查清那個案子的真相，沒想到會捲進星軌碎片的事裡來。”
“所以，你不僅是為了守護碎片，也是為了……”蘇曉沒有說下去，但眼裡的理解己經說明了一切。
凌夜點頭，眼眶有些發熱：“有時候覺得很累，不知道這樣堅持下去，到底有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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