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號的駕駛艙裡,星圖在全息屏上緩緩轉動,標註著每個孩子的回家座標。趙猛正幫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調整座椅安全帶,女孩懷裡抱著一塊從遺忘谷帶的苔蘚,苔蘚在人造光下泛著柔和的綠光。“到了梧桐巷,就能聞到你媽媽種的牽牛花了。”趙猛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指尖不小心碰到女孩的發繩,上面掛著顆碎鑽,是從守序者星艦的廢墟里撿的。
女孩把碎鑽遞給他:“叔叔,這個給你,比粒子炮的紅光好看。”趙猛愣了愣,把碎鑽塞進上衣口袋,那裡還揣著那顆彩色糖紙的糖,糖紙被體溫烘得發皺,卻裹著化不開的甜。
蘇曉在醫療艙整理藥劑,安安趴在旁邊的桌子上,用碎鏡片拼著全家福。鏡片反射的光在艙壁上投出晃動的光斑,像小時候在老家院子裡追的螢火蟲。“爸爸會跟我們一起走嗎?”安安突然抬頭,鏡片在她掌心轉了個圈,“他說守序者總部還有好多像我一樣的孩子。”
蘇曉放下手裡的藥劑,蹲下來幫她把歪了的鏡片擺正:“會的,就像苔蘚總要回到泥土裡,爸爸也會回到安安身邊。”她的指尖劃過安安手腕上的能量環——那是副本繫結的最後痕跡,此刻正隨著共生草的光流漸漸變淡,“等環消失了,我們就去總部,把所有孩子都接出來。”
陳默的手指在主控臺跳躍,流螢號正穿過無定星雲的邊緣,星雲的紫色霧氣在舷窗外流淌,像融化的葡萄醬。突然,控制檯發出刺耳的警報,一個破碎的訊號強行切入通訊頻道,伴隨著電流的滋滋聲,隱約能聽到光族的呼救:“旋光星雲……影后……封鎖……救……”
訊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女人的冷笑,聲音像碎冰劃過金屬:“光族的小崽子們,以為躲進星核就能活命?再過三個時辰,整個旋光星雲都得變成我的後花園。”
凌夜的警徽手鍊突然劇烈震顫,第六塊碎片從星軌中飛出,懸浮在駕駛艙中央,銀白的光流變得狂躁,在艙內撞出細碎的光點。她伸手觸碰碎片,一股灼熱的能量順著指尖竄上來,腦海裡閃過混亂的畫面——光族的聖殿在燃燒,影后戴著鑲黑鑽的面具,手裡的權杖刺穿了光族長老的胸膛,星核的光芒正在熄滅。
“碎片在預警。”影七的暗之鑰也泛起波動,幽藍的光流與碎片的銀白光流纏繞,像兩股較勁的溪流,“影后是影主的姐姐,當年因不滿光暗共存的盟約,帶著激進派脫離影族,在旋光星雲邊緣建立了暗域。”他調出影后的資料,全息屏上出現一個穿著黑紗長袍的女人,眉眼間與影主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狠戾,“她一首想徹底消滅光族,奪取星核的能量。”
趙猛己經把粒子炮架在舷窗旁,炮口對準旋光星雲的方向:“光族救不救?”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口袋裡的碎鑽硌著掌心,像在提醒那些還沒回家的孩子。
陳默快速計算著航線,流螢號的能量儲備在對抗暗物質炸彈時消耗了三成,螢幕上跳出兩條路徑:一條指向地球,綠色的光點在梧桐巷閃爍;一條指向旋光星雲,紅色的警報燈刺得人眼疼。“去旋光星雲需要繞路,會多花兩天時間,而且影后的暗域有能量屏障,硬闖的話……”
“硬闖。”凌夜打斷他,指尖的能量與第六塊碎片共鳴,銀白的光流漸漸平穩,“光族手裡有‘光暗同源’的另一半記載,影后奪走星核,不光是為了消滅光族,更是想徹底撕毀盟約。”她想起“夜”的記憶裡,光暗泉邊的石頭上刻著一行小字:“旋光不滅,星核不熄,盟約方存。”
蘇曉抱著安安走進駕駛艙,安安的碎鏡片突然貼向第六塊碎片,兩者的光流融合成一道金芒,在艙壁上投射出光族聖殿的全貌——星核被一個黑色的能量罩包裹,罩外爬滿了影后的暗紋,光族的戰士們正用身體撞擊能量罩,像飛蛾撲向燃燒的燈。“鏡片說,星核裡還有一百多個孩子。”安安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
影七的暗之鑰突然指向主控臺,調出暗域的防禦圖:“屏障的能量源在暗域的西座燈塔,只要毀掉燈塔,屏障就會失效。”他的目光落在凌夜身上,幽藍的光流裡帶著一絲猶豫,“但影后身邊有‘暗鴉衛’,他們的能量能吞噬光流,比守序者精英難對付十倍。”
流螢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陳默己經調轉了航向,舷窗外的紫色星雲被甩在身後,前方的旋光星雲像一塊被打碎的彩虹糖,紅、橙、黃、綠的光交織在一起,卻在邊緣處透著詭異的黑色——那是影后的暗紋正在蔓延。
趙猛給粒子炮換上新的能量匣,匣子彈入的聲音在安靜的駕駛艙裡格外清晰:“兩天就兩天,總不能讓影后把星核變成孩子們的墳墓。”他看了眼那個扎羊角辮的女孩,她正抱著苔蘚睡覺,睫毛上還沾著星雲的霧氣。
凌夜的指尖劃過第六塊碎片,碎片的光流映在她眼底,像盛著一片縮小的星空。她想起影主消散前的眼神,想起“同源之諾”的印記,想起那些在遺忘谷綻放的新綠。“通知安安爸爸,讓他帶著守序者的覺醒者在暗域外圍接應。”她的聲音平靜卻有力,“我們去毀燈塔,他們去救星核裡的孩子。”
流螢號一頭扎進旋光星雲的彩色光流裡,第六塊碎片在駕駛艙中央穩定下來,銀白的光流與舷窗外的虹彩交織,像在譜寫一首無聲的歌。陳默突然指著螢幕笑了:“你們看,光族的小傢伙們在星核裡畫了個笑臉。”
螢幕上,星核的光芒透過能量罩,在暗紋的縫隙中拼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像黑暗裡倔強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