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星雲的深處比孤島更寂靜，暗紫色的氣流像凝固的綢緞，在星艦周圍緩緩流淌。流螢號的引擎發出輕微的嗡鳴，第六塊碎片與悖論核心融合後，在駕駛艙中央形成一道穩定的光暗泉虛影，泉水的漣漪裡，不斷閃過修復時空樞紐的畫面——光族的聖殿在重建，影族的暗域長出共生草，守序者殘留的能量被星雲的氣流一點點淨化。
陳默把下巴擱在主控臺上，指尖劃過螢幕上的泉眼座標，座標的終點在一片被稱為“遺忘之海”的能量亂流區，那裡的時空法則混亂，連星圖都無法標註準確位置。“根據光暗泉的能量軌跡，最後一塊修復碎片就在遺忘之海的中央。”他調出亂流區的歷史資料，資料顯示近百年來，有十七艘星艦試圖進入，最終都消失在亂流深處，“他們的黑匣子最後傳回的畫面，全是扭曲的光影，像是時空被揉成了一團。”
趙猛正用共生草汁液擦拭粒子炮，綠色的汁液在炮身形成一層保護膜，讓原本冰冷的金屬泛起柔和的光澤。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撫平的彩色糖紙，此刻糖紙上的褶皺己被他用指尖磨平，只剩下淡淡的糖漬痕跡。“阿哲喜歡收集糖紙。”他對著糖紙輕聲說，像在對那個化作星光的人傾訴，“他說每種糖紙都有自己的故事，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蘇曉把阿哲化作的那株共生草移植到水晶花盆裡，花盆放在駕駛艙的窗臺上，草葉的尖端正對著光暗泉的虛影，每片葉子上都凝結著一顆露珠，露珠裡能看到阿哲的笑臉。安安趴在窗臺邊，碎鏡片在掌心轉來轉去，鏡片反射的光斑落在草葉上，露珠裡的笑臉突然眨了眨眼，像在回應她的注視。“鏡片說，他沒走。”安安把鏡片貼在花盆上，“他就在草裡，在泉水裡，在我們身邊。”
影七的暗之鑰在觀測臺前閃爍，幽藍的光流與光暗泉的漣漪產生共鳴，在艙壁上投射出一份泛黃的契約——那是影主與守序者初代首領簽訂的暗之契約，契約的末尾，有一個用暗能量書寫的簽名，筆畫間的頓挫與阿哲在警校時的筆跡如出一轍。
“這不可能。”影七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放大簽名的細節，發現簽名的最後一筆微微上翹，那是阿哲特有的習慣，當年他們在警校模擬簽署搜查令時，教官總說這個小習慣會暴露身份，“影主是遠古實驗的失敗產物，阿哲是現代人類，怎麼可能……”
凌夜的指尖輕輕觸碰契約上的簽名，光暗泉的虛影突然劇烈晃動，泉水裡浮現出更清晰的畫面——影主誕生時，光暗泉的能量曾發生一次劇烈的時空跳躍，一部分能量穿透維度壁壘，落在了地球的某個時空，而那個時空的接收者，正是阿哲的祖先。
“是能量傳承。”凌夜的聲音帶著恍然大悟的清明，她想起阿哲曾說過，他們家族世代流傳著一個傳說，祖先曾在夢裡見過會發光的泉水，“影主的一部分能量，透過光暗泉的時空跳躍，融入了阿哲的血脈。這就是守序者找他的真正原因，他們不僅想要悖論核心，更想利用他體內的影主能量，徹底掌控影族。”
光暗泉的虛影在此時泛起金色的漣漪，漣漪的中央，浮出一塊菱形的碎片，碎片的紋路與光暗泉的能量軌跡完美契合——那就是最後一塊修復碎片，此刻正懸浮在遺忘之海的能量亂流中，被無數根時空絲線纏繞。
流螢號駛入遺忘之海的邊緣時，周圍的光影開始扭曲，舷窗外的星雲氣流時而化作旋轉的光帶，時而變成破碎的鏡面，星艦的金屬外殼發出“咯吱”的呻吟，像是隨時會被時空的力量撕裂。陳默的控制檯突然彈出一段影片，是其中一艘消失星艦的黑匣子記錄，畫面裡，船員的身體正在逐漸透明，他們的影子卻留在原地，對著鏡頭做出求救的手勢。
“時空在這裡是分離的。”陳默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調出星艦的分子穩定系統，系統的讀數正在下降，“如果穩定系統失效，我們的身體和影子會被強行分開，身體進入更高維度，影子則永遠困在亂流裡。”
趙猛把粒子炮的能量調到最低，炮身的紅光變成柔和的暖光，他走到光暗泉的虛影前，將那張彩色糖紙輕輕放在泉水中央。糖紙接觸泉水的瞬間，突然化作一道光帶，纏繞在第六塊碎片上，讓原本穩定的光流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阿哲，借點力。”他對著光帶低聲說，光帶竟真的收緊，將星艦周圍扭曲的光影暫時穩住。
蘇曉的治癒光流順著光帶滲入遺忘之海的亂流，那些纏繞修復碎片的時空絲線，在治癒能量的作用下漸漸鬆動，露出碎片本身的光芒——那光芒與阿哲化作的共生草同源，都是光暗能量平衡後的產物。“原來最後一塊碎片，是用平衡的能量凝結的。”蘇曉的聲音帶著感慨，她想起在科研站培育共生草時，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讓光暗能量在培養液裡達到完美平衡，“守序者永遠不懂，掌控換不來平衡，只有共生才能。”
影七的暗之鑰突然指向亂流深處，那裡的時空扭曲程度最劇烈，卻有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在閃爍——是影主的暗能量，但這股能量裡沒有侵略性，反而帶著一絲溫和，像被淨化過的泉水。“影主的意識碎片也在這裡。”影七的聲音帶著複雜的情緒，他能感受到那股能量的掙扎，“他被守序者利用後，殘餘的意識一首被困在亂流裡，無法迴歸影族的本源。”
凌夜的警徽手鍊與光暗泉的虛影同時亮起，第六塊碎片的光流在她掌心形成一道光橋，橋的另一端，連線著遺忘之海中央的修復碎片。她邁出腳步的瞬間，光橋突然劇烈晃動，亂流中的時空絲線像毒蛇般襲來，卻在接觸到她手腕的警徽時紛紛斷裂——那是阿哲留下的最後一道守護，此刻正用最溫柔的方式保護著她。
“等我回來。”凌夜對著駕駛艙裡的夥伴們點頭，光橋在她身後一點點延長，光暗泉的漣漪裡，阿哲的笑臉與影主的意識碎片漸漸重合，像兩個被命運纏繞的靈魂，終於在時空的盡頭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