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滴心頭血出現在藍淮眼前。
他唇角微勾，正要開口，又聽太一在自己顱內道：“其實三滴便夠，但剩下的六滴…就當給你解氣了。”
藍淮沒有搭話。應滄溟、謝臨淵和屈雲岫分別站在東西南三角。應滄溟雙手抱臂，指尖輕點手肘；謝臨淵摸著自己纏繃帶的額頭，倒吸著冷氣；屈雲岫則端莊地用餘光掃著另外兩人，微微抿緊下唇。
月光很薄，被密林的枝葉篩過一遍，落在地上只剩些碎銀。
藍淮選了太古妖林外三十里的一處荒谷。谷中原本有條溪澗，如今枯了大半，只剩谷底一窪死水，映著半邊月亮。四周老樹盤根錯節，枝丫交疊如穹頂，將天光遮去七八分，倒是藏匿氣息的好地方。
藍淮把冥琊從懷裡放下來。
小傢伙落地的時候四隻爪子陷進枯葉裡，尾巴豎得筆直，豎瞳不安地掃視四周。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渾身的毛微微炸開，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冥琊，”藍淮蹲下身，指尖輕輕搔了搔它的下巴，“一會兒可能會有些疼，你若疼得太狠，不想化形了，我們立刻停止。”
冥琊抬頭看他，那雙豎瞳在暗處泛著幽冷的光，卻意外地安靜。它把一隻爪子搭上藍淮的膝蓋，輕輕按了按，目光閃過一絲堅定。
這是同意的意思。
藍淮站起身，取出那隻白玉小瓶。瓶身冰涼，裡面盛著九滴心頭血。隔著玉壁都能感受到一股天道本源在微微跳動。
“東西齊了？”應滄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慵懶。
藍淮點頭：“齊了。”
“那就開始吧，”應滄溟的目光落在藍淮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金色紋路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早點弄完。”
“陣法我來畫，”謝臨淵蹲下身撿了根樹枝，在地上比劃了兩下，“這種東西，還得是我們魔族來。你們不熟。”
屈雲岫站在谷口的方向，白衣如雪，周身氣息溫潤得像是要融進月色裡。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藍淮看著這三個人，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前世他到死都是孤身一人。被驅逐出蒼嵐之後，天大地大，竟沒有一處容身之地。那些曾經重要的人一夜之間翻臉不認，彷彿他身上染了什麼髒病，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倒好。
一個魔界少主，一個屈家家主，一個青國皇子，深更半夜窩在這荒郊野嶺，就為了給他那隻還沒化形的小獸佈陣。
藍淮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很淡，卻很真。
“多謝。”他說。
謝臨淵看向他，笑了一下，桃花眼眉眼彎彎：“小爺我可不是白幫忙的。你答應了我什麼，小爺可不會忘。”
應滄溟沒說話，只是從樹幹上直起身來，走到藍淮身側，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紋路。
“這東西，”應滄溟伸出手指，隔著寸許的距離虛虛劃過那道紋路，“蔓延到哪了？”
藍淮挽起袖子。
金色紋路已經從手腕爬到了小臂中段，蜿蜒如藤蔓，所過之處的經脈微微凹陷，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應滄溟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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