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懷裡的孩子還小，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被煙嗆得一直哭。
“大公子前兩天還說要向喜歡的人求婚。”一個年輕些的女子哭得慘痛，“大公子說的，讓我們等著喝他的喜酒。他從來不騙人的，他從來不騙人的啊......”
風從坍塌的屋簷灌進來，帶著灰燼和血腥氣。
藍淮站在那三十幾個婦孺中間，手裡還攥著雲霽塞給他的那枚玉佩。玉佩上沾了血，已經分不清是雲霽的還是他自己的。
那女子的話又細又冷地扎進他的胸口。
藍淮的目光緩緩移向雲霽跪著的方向。
這位光風霽月了一輩子的雲公子屍體還維持著那個姿勢。頭低垂著，長髮遮住了臉，佈滿缺口的劍插在面前的地上。
藍淮走過去，在雲霽面前跪下來。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雲霽垂落的手掌時，那雙手已經涼透了，右手握劍，左手蜷著。
藍淮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左手，每掰開一根，心就像被人擰了一下。
最後一根手指鬆開的時候，一枚髮釵從掌心裡滑落出來。
釵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桂花，花瓣薄得像紙，花蕊處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暖玉，顏色是淡淡的鵝黃，像深秋時節桂花開到最後一茬時的那種顏色。
釵身上沾了血，但被人仔細地擦過。只有花瓣的縫隙裡還殘留著一點暗紅，怎麼都擦不掉了。
藍淮把那枚髮釵撿起來。
冰涼從指尖傳遍全身，他忽然想起雲霽送他走時說的那句話。
“僕本恨人，卿亦不憐我。”
僕本恨人。
——我本就是一個心懷遺憾與幽恨的人。
卿亦不憐我。
——你也不曾憐惜我。
不是不恨，不是不怨，不是不痛。
是“你不曾憐惜我”。
是“你不曾看見我”。
藍淮跪在廢墟里，把那枚髮釵攥在掌心，銀釵的稜角硌著皮肉，和那枚玉佩一起。
眼淚落下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他沒有出聲。一滴一滴地，無聲無息地，砸在雲霽的手背上。那雙已經涼透了的手，再也不會收回去的手，再也不會從禁制中慢慢抽出來、指尖從他掌心裡一點一點滑走的手。
“雲霽。”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沒有人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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