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來，目光從霄淵身上掃過，又掃過那幾個低頭不語的蒼嵐派弟子，最後落在施雲澤身上。
施雲澤被他看得一哆嗦，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一千三百年裡，我從未乾涉過蒼嵐派的內務。你們收什麼樣的弟子，行什麼樣的門規，對外如何行事，我都不管。”霜微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我沒想到，我不聞不問的結果，是讓你們長成了這副模樣。”
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萬年寒冰：“霄淵，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霄淵的臉色徹底白了。
霜微繼續冷笑：“不對，確切地來說，是你什麼也不知道。”
“霄淵，有些事，我已經查出來了。等回到蒼嵐派，我與你，一同清算。”
霄淵眉頭一皺：“什麼？”
什麼事情，讓帝尊如此生氣？
“還有，”霜微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嘲諷，“你那個寶貝徒弟施雲澤，這些年揹著你，在外面打著蒼嵐派的旗號做了多少好事，需要我一件一件說出來嗎？”
施雲澤徹底不哭了，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睛裡全是驚恐。
霄淵的膝蓋微微彎了彎，像是要跪下去，卻又想起霜微最厭惡人動輒下跪，硬生生撐住了。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帝尊，雲澤心思純良，你一定是誤會了，我……”
“誤會？”霜微重複道。
霄淵說不出話了。
霜微看著他，那目光裡有失望，也有嘲諷，一千三百年的護佑，他以為自己在守護一個值得守護的宗門，到頭來卻發現，自己護著的是一窩蛀蟲。
“霄淵，我不在乎你偏心。”霜微最後說，聲音恢復了冷淡的語調，“但你偏心的方式，是踩著別人的命。這就噁心了。”
他頓了頓，轉過身去，背對著所有人。
“等回到蒼嵐派，你們這些年做的那些事，一筆一筆，我們慢慢算。”
沉默。
海濤聲重新佔據了整個世界。
屈雲岫一挑眉尾，也道：“霄淵仙尊，從前家父念在你是淮兒師父，所以才對你百般禮讓，對蒼嵐派百般為維護。蒼嵐派近三分之一的任務委託，都是屈家介紹，我們屈家也不求你多麼偏心照顧淮兒，只求你公平對待。若讓在下知曉仙尊這些年，有何不公不平不正之處，在下會盡數告知父親，該算的賬，我們一併清算。”
霄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馬車上，藍淮抱著那隻靈雀，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雲霽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握了握。
“爬！”那處傳來一聲怒喝，“本尊的話，爾等是聽不懂，還是不想聽？！”
霜微已經帶了怒意。
施雲澤整個人猛地一哆嗦，眼淚唰地又湧了出來，可這次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了。他跪在沙灘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雙手撐在粗糲的沙石上，膝蓋往前蹭了一步。
天道之子的驕傲盡數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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