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藍淮——！！藍公子——！！”
這一聲嘶吼穿透了家丁們的拳腳聲，穿透了妻子的尖叫和兒子的哭喊，在鎮口的空地上炸開。
趙老三又喊了一聲，尾音嘶鳴：“求你——！救救我媳婦孩子——！藍公子——！”
他喊破了嗓子，嘴角的血沫飛濺出來，濺在青石板上。
然後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耳朵拼命捕捉著四面八方的動靜。
沒有動靜。
鎮口的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趙老三的心沉了下去。
陳世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人出現之後，笑容逐漸放大，變成了一種帶著憐憫的嘲諷。
“藍公子？就那個這兩天傳的沸沸揚揚的那個敢單挑神族的藍淮麼？”陳世安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趙老三，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你不會真信了那些說書先生編的段子吧？”
趙老三沒有回答，他的耳朵還在捕捉著周圍的動靜。可他什麼也沒聽見，沒有那個傳聞中的白衣身影。
陳世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扇子挑起趙老三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臉：“你看清楚了，這裡是霧隱鎮。我爹是鎮長。你說的那個藍淮，他管得了幻雲城，可他管不了這裡。就算他來了——”
陳世安低下頭，湊到趙老三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就算他來了，他能怎麼樣？你知道我背後的人是誰嗎？東海雲家的座上賓。他藍淮一個半大少年，敢跟雲家叫板？”
他直起身，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
“不過你這招倒是不錯。”陳世安轉過身，對圍觀的鎮民們攤了攤手，朗聲道，“藍淮！大名鼎鼎的藍公子！你們聽見了嗎？趙老三在喊他來救命呢！”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雙手一攤，做出一個誇張的疑惑表情：“可是，人呢？”
圍觀的人群裡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陳世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趙老三身邊，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省省吧。”
他笑了一聲，轉過身去，對家丁揮了揮手：“拖走。”
趙老三趴在地上，眼裡的光已經快要滅透了。
他想起了碼頭上那些人的眼睛。那個扛包的苦力說“我親眼看見的”的時候，眼珠子是亮的。那個賣餛飩的老嫗說“我家丫頭天天給他立長生牌位”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那些人不是在編段子。
這世上一定有一個藍小公子。一定有一個敢單挑神族、敢管天下不平事的人。
趙老三把臉從碎石裡擰出來，嘴角的血沫混著泥，糊了滿臉。他的左眼已經被血痂粘住了，右眼通紅，瞳孔裡映著陳世安轉身離去的背影。他吸了一口氣，喉嚨裡像含著一把碎玻璃，然後他把那口氣連同碎玻璃一起噴了出來——
“藍淮——！！藍公子——！！”
這一聲像是把胸腔裡最後一點底火都掏出來了。
陳世安已經走出去了好幾丈，聽見這一聲，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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