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踏入光門的一瞬，罡風灌耳，天地倒懸。
腳下是一條狹長峽谷，兩側崖壁高聳入雲，通體漆黑如鐵。谷底寬不過丈餘，堪堪容三人並肩。
藍淮抬起頭，望向前方。先他一步進入峽谷的三隊人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中年漢子和同伴並肩而行，兩人周身靈力鼓盪，步伐穩健，已經走出去將近一里地，眼看著就要抵達第一處風歇石。
另一隊女修和老者的組合落在後面一些，兩人顯然沒有中年漢子那隊那麼默契，靈力屏障的邊緣偶爾會盪開一道縫隙，碎魂砂擦過縫隙時兩人都不得不側身閃避，速度慢了不少。
再往後是那一高一矮兩個修士，兩人不過金丹初期的修為，靈力屏障在罡風中搖搖欲墜，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沒有人在意最後面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遮掩了容貌的藍淮在這群老怪物面前並不起眼。
罡風裹著碎魂砂撞在他身上，他體表的靈力微微一蕩，便將那股力道卸去大半。
前方不遠處，那一高一矮兩個金丹初期的修士已經撐不住了。兩人聯手撐起的靈力屏障在罡風中劇烈地抖動著，邊緣不斷剝落細碎的光屑。矮個修士的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腳步踉蹌了一下，高個修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咬著牙往前拖。
“撐住！”高個修士低吼，“前面就是風歇石！還有不到二十丈！”
矮個修士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在發抖，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矮個修士的嘴唇翕動著，瞳孔渙散得很快，眼白裡的血絲一根根炸開，整個人像一隻被戳破的皮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頓下去。
高個修士死死攥著他的胳膊，指節用力到發白，但那隻胳膊在他掌心裡越來越沉。矮個修士整個人像一攤被抽去骨骼的軟肉，無聲無息地癱倒在乾裂的谷底地面上。
“起來！”高個修士嘶吼著去拽他的衣領，拽起來的卻只是一片沾著血肉的碎布。矮個修士的身體已經被碎魂砂打穿了，胸腹之間密密麻麻全是針孔大小的血洞，內臟被罡風攪成一團漿糊，血水順著地面的裂縫無聲地滲下去，連一息都沒能撐過。
高個修士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他忘了撐開靈力屏障。
罡風沒有給他後悔的機會。碎魂砂迎面打來，從他的左眼眶穿入，後腦穿出，帶出一蓬細碎的血霧。他的身體晃了兩下，然後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兩個人的屍體並排躺在峽谷中央，不過兩三息便被罡風削去了一層皮肉。
走在前面的女修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高個修士倒下去的那一幕。她的腳步一亂，靈力屏障的邊緣立刻被罡風撕開一道細縫，碎魂砂擦著她的脖頸掠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別回頭！”老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聲音沙啞而急促，“走！往前走！停一步就是個死！”
女修咬緊了牙關，扭回頭，逼著自己不去看那兩具正在被罡風一寸寸削平的屍體。她腳下的步子穩了一些，但握著法訣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更前面一些的中年漢子也聽到了動靜。他沒有回頭，只是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了一句：“後面那兩個金丹的，沒了。”
同伴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隨即加快了腳步。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埋頭往前趕。沒有人回頭，沒有人停下，甚至沒有人多問一句。在這條峽谷裡，死人是最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藍淮走到了那兩具屍體旁邊。
前方，第一處風歇石的無風區內，女修和老者剛剛喘勻了氣。女修後背的傷口已經被她胡亂敷了一層止血的藥粉，衣袍碎裂處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肉，但至少血是止住了。老者盤膝坐在地上，閉著眼調息，花白的鬍鬚上沾滿了血點和碎砂，胸口起伏的幅度正在慢慢趨於平穩。
女修抬起頭，看到了藍淮。
那個少年正從兩具屍體旁走過，步伐不快不慢，整個人穩得像一塊長在風裡的石頭。
女修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風歇石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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