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裡的閒聊聲還在繼續。趙鐵山正比劃著那條公鯰魚變母龍的故事，手舞足蹈，唾沫橫飛。沈玉低著頭擦拭劍柄，偶爾抬起眼皮掃一圈眾人，又垂下去......其他人或靠著巖壁閉目養神，或往火堆裡添柴。
藍淮依然坐在角落裡，闔著眼，呼吸平穩。
就在這時，石穴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鐵山正說到“那條公鯰魚把龍王爺的鬍子都氣歪了”，嘴巴還張著，聲音卻卡在嗓子裡出不來了。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只覺得背後突然躥起一股涼意。
火堆裡的柴火還在燒，可那橘紅色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明度驟降，把所有人的臉都映成了慘淡的灰白色。
石穴裡的十幾個人像被同時抽去了魂魄，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在臉上，連眼珠都無法轉動。趙鐵山還保持著張嘴說話的姿勢，嘴角的唾沫星子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時間像被凍結了。
唯有天道神依然坐在火堆對面，看著角落裡的藍淮。
火堆裡的火焰猛地躥高了半尺，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凍結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趙鐵山嘴角那滴懸停的唾沫星子終於落了下來，砸在他自己的膝蓋上。他渾然不覺，還在那兒比劃：“氣得龍王爺把東海的珊瑚殿都掀了！”
沒有人注意到方才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時間曾經停滯過一瞬，就像沒有人知道一片衣角曾經在“存在”的層面上被徹底抹去。趙鐵山還在唾沫橫飛地講他的故事，沈玉還在低頭擦拭劍柄，柴火還在噼啪作響。
天道神側過頭，看向藍淮。
石穴裡的火光穩穩地跳動著，映在每個人臉上，將那層幻影照得忽明忽暗。
藍淮依然闔著眼。他的呼吸平緩而綿長，像是一尊被火光鍍了暖色的玉雕，安靜得沒有半點破綻。
可天道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然後他睜開了眼。
火堆裡的柴火發出一聲爆裂的脆響，火星濺起來，又落在灰燼裡，迅速熄滅了。
天道神看了他三息，然後先移開了目光。
他低下頭，伸手在火堆上方烤了烤手掌。
藍淮也沒有再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像兩條短暫交錯的河流，分開得悄無聲息，快得連火焰上方的熱浪都來不及記錄這一瞬。
藍淮重新闔上了眼，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
天道神依然在烤火。
就在這時，火堆上方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趙鐵山正說到龍王爺掀珊瑚殿的段落，聲音忽然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聲道。他眨了眨眼，看著火堆對面的景象，手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火堆對面的虛空中，多了一個人。
那人側坐在半空中，一條腿屈起踩在虛空中，一條腿隨意垂落，姿態懶散得像是在自家後院的躺椅上曬太陽。他穿著一襲硃紅廣袖長袍，袍角垂落下來，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暗金色的流光。墨髮半束半散，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襯得那張過於好看的面容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出一種介於真實與幻象之間的質感。
他的鳳眸微微彎著，裡面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看什麼都有趣，又像是什麼都不值得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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