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具肉身，”施雲澤的聲音從豬腔子裡悶悶地滾出來，“到底在哪兒？”
“就在前面。”紀無咎撥開橫斜的枝丫，側身讓出一條路，“陸家。您應該聽說過。”
施雲澤的腳步頓住了：“陸羽？”
紀無咎道：“是。”
施雲澤沉默了一瞬，他當然記得陸羽，那個曾經對他百般呵護的師兄。但後來不知為何，突然消失了。
紀無咎撥開最後一根橫斜的枝丫，側身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陸家是皎淵大陸裡不大不小的一支，族中子弟大多資質平平，但陸羽不一樣。”紀無咎的聲音壓得很低，“他那一輩，只有他一人是天靈根。他入蒼嵐派的時候，整個陸家都以為要出個能光耀門楣的人物。”
施雲澤粗壯的豬蹄踩在腐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語氣裡帶著不屑：“本殿知道這些。本殿跟他在蒼嵐派待了那麼多年，他是什麼底細，本殿比誰都清楚。”
“殿下清楚的是他這些年在蒼嵐派的身份和修為。”紀無咎頓了一下，“但不清楚的是他真正的資質，以及他離開蒼嵐派之後的去處。”
施雲澤的步子慢了下來。
紀無咎轉過身，站在那一片灰瓦白牆的院落陰影與晨光交界處：“殿下可曾想過，陸羽一個天靈根修士，為何在蒼嵐派多年，修為始終停滯不前？”
施雲澤沉默了。
“他不缺天賦，不缺資源，不缺功法。甚至可以說，他能拜入霄淵門下，論天資根骨，他在蒼嵐派那一輩裡是頂尖的。但他的修為就是卡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紀無咎的聲音緩緩沉下去。
“陸羽的身體，是極陽之體，本該天生親火、親戰、親殺伐，但他的神魂卻溫和綿軟，壓不住他肉體的本源力量。他修煉的每一點靈力，都像是往一隻破了口的碗裡倒水。倒進去七分，漏出來五分，剩下的那兩分勉強撐著，修到金丹便是極限。”
紀無咎看著施雲澤，一字一頓地說：“他那具肉身，是天生用來盛放‘極陽之魂’的殼子。盛得下您，也盛得住您。只要您換上去，不出三個月，您的修為就能回來七成。”
施雲澤站在晨霧中，粗壯的豬蹄陷在腐葉裡，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陸羽的事，連他自己都未必知道。”
紀無咎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腳邊一叢被露水壓彎的草葉上，看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殿下，臣查過。”
“查過？”施雲澤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你上哪兒查這些去？”
紀無咎的目光沒有躲閃：“臣...曾經仰慕殿下，所以就......”
施雲澤擺擺豬蹄，泥點子甩出去老遠，濺在紀無咎的衣襬上：“行了，本殿知道了。你不用再替那姓陸的說好話。”
紀無咎站在原地，低著頭，靴尖碾著一片半黃的落葉，沒有應聲。
施雲澤見他這副模樣，冷哼一聲，扭過頭繼續往前走。溪水沿著山道蜿蜒而下，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前方隱約可見灰瓦白牆的輪廓。
陸家本就是個小族，如今愈發蕭條。
“殿下。”紀無咎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臣確實有個法子能換魂，只是——”
施雲澤猛地停下腳步，豬耳朵警覺地豎起：“只是什麼？”
“只是換魂之後，”紀無咎的聲音放得很平，“陸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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