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滄溟的眉頭一皺。
澤尊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說道：“你的先祖當年察覺到了此人的異動，拼著重傷追入一處秘境，卻被那人反手種下了一道血脈詛咒。那道咒，是專門下給玄狼主脈的。只要主脈後裔遇到那人的轉世，便會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備，心生親近，甚至甘願為之赴死。”
他頓了一頓，聲音放得更平了：“你仔細想想，你是不是在遇到某個人之後，是不是莫名覺得他值得信任？是不是明明看出他身上有疑點，卻還是忍不住替他找藉口？是不是你為他做過一些事，連你自己都覺得不像你？”
應滄溟沒有回答。
澤尊替他答了：“那不是你自願的。那是詛咒在替你選，替你親近你的仇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尖幾乎踏到墨池的邊緣：“你的先祖，臨死前曾留下了一句話——‘若有一日，玄狼後裔再遇此人，殺之，勿信。’”
澤尊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得像水波掠過池面：“你或許以為是愛，是羈絆，是命中註定。可那些，從頭到尾都只是咒。”
“是那人，在把你當傻子溜。”
應滄溟站在墨池邊，冷笑一聲：“好。你說那人偷了定天印，害死了溯光君。又說那人給玄狼主脈下了詛咒，讓我見了他就會親近他。那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澤尊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表示他在聽。
應滄溟一字一句道：“你說那人出身卑賤，天賦逆天。那我問你，一個出身卑賤的人，憑什麼能潛入神界太子的寢殿？天宮的禁制是擺設？太子的親衛是瞎子？”
他的目光鋒銳：“你說他偽造了太子自願獻祭的書信，那我再問你，他偽造的書信，騙過了誰？天道？神官？還是溯光君身邊那些跟了他幾千年的人？一封假信就能讓所有人相信太子是自己要死的？那些神官都是傻子？”
澤尊依然背對著他，沒有接話。
應滄溟聲音沉下去：“你說他在太子祭陣時做了手腳。那我問你，溯光君是什麼修為？天道親子，六道共主，他祭陣的時候，旁邊沒有護法？沒有監察？一個散修，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在陣眼上動手腳，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一句接一句地問下去，每一個問題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殿中那片沉默裡。
應滄溟冷笑：“你編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事根本說不通？”
殿中安靜了片刻。水聲滴答，夜明珠的光在墨色水面上投下一層浮動的冷輝。
澤尊輕笑了一聲：“你問得很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墨池邊緣站定：“第一個問題——凡界散修如何潛入太子寢殿？天宮的禁制確實不是凡修能破的。但若是有人替他開了門呢？”
應滄溟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澤尊看著他：“當年的神族，並非鐵板一塊。太子太過仁厚，太過在乎凡人，這讓他得罪了不少人。那些神官裡，有人不想他活著。他們替那人開了門，撤了禁制，調走了親衛。所以那人進去了，偷走了定天印，放好了偽造的信。”
“你說一封假信騙不過所有人——確實騙不過。可若是那些‘被騙過’的人，本來就想信呢？”
應滄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說祭陣時有人在旁護法、監察，確實有。但護法的人，恰好就是那些被‘蠱惑’的神官。”澤尊微微偏頭，“他們站在陣眼旁邊，在那人的蠱惑下，換了一枚陣石，三天後，天裂之力從縫隙中湧出，溯光君當場隕落。”
澤尊的聲音依然平靜：“至於那幾位神官後來怎麼樣了？他們沒有被處罰。他們被保護了。因為當時的天道神……已經因為喪子之痛，無暇顧及這些了。”
應滄溟沉默了。
澤尊看著他那副模樣，語氣放回那種平淡如水的調子：“你現在信了嗎？”
應滄溟過了很久，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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